蘇嫿在黑暗中咬緊了牙關。她聽到班景曜往牆角移動的聲音，然後是他把手掌抵在磚牆上的悶響。
“一。”
鎖芯開始轉動，金屬摩擦聲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成一種緩慢的酷刑。
“二。”
蘇嫿往後退，背撞上冰涼的鐵門。她聽見門外有人低聲說了句“開門之後先別開槍”，聲音模糊但語調裡帶著某種不耐煩的急躁。
“三。”
班景曜的肩胛骨撞上磚牆時發出的聲音不是碎裂聲，而是一種低沉的悶響，像石頭砸進深水。牆面上裂開一道口子，應急燈的光從裂縫裡洩出去，打在電梯井道黑不見底的縱深處。磚塊往下掉，砸在檢修通道的鐵架上，叮叮噹噹滾出去老遠。
蘇嫿在那一瞬間看見他右肩的襯衫洇出了血色。
鐵門被從外面猛地拽開。
班景曜一把攥住蘇嫿的手腕，把她往裂縫裡推。她的身體擦過磚塊的斷口，衣襬被碎磚刮破，接著整個人掉進了檢修通道的鐵架子上。鐵鏽混著機油的味道撲面而來。腳下是她看不見底的黑暗，頭頂是電梯井道往上延伸的垂首空間，一根根鋼纜在空氣裡微微晃盪，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。
班景曜緊跟著擠了進來。他回手從通道壁上扯下一根生鏽的消防水管，橫著卡在裂縫內側，暫時擋住了後面追進來的人。
應急燈摔在密室地面上，最後一點光打在他們腳下——三層以下的位置，往下延伸的井道壁上，嵌著一排密密麻麻的生物晶片殘片。
每一塊殘片都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、幽綠色的光。
像排列整齊的墓碑。
蘇嫿低頭看著那些發光的晶片，忽然意識到這些晶片就是從那裡面拔出來的。真主機板藏在這些墓碑的盡頭。
班景曜拽著她往下爬。鐵架子的鏽渣簌簌往下掉，掉進井道深處，連落地的聲音都聽不到。追兵的腳步聲在頭頂的密室重新響起，夾雜著包廣維的聲音——他終於出現了，嗓門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：“把電梯井封死。明天早上之前，我要這口井裡連只老鼠都爬不出來。”
班景曜沒停。他帶著蘇嫿一口氣下了西層鐵梯，踩到一塊突出井壁的混凝土平臺上才停住。平臺只有半米寬，外側就是深不見底的電梯豎井。蘇嫿貼著井壁站，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肋骨撞裂。
班景曜單膝跪在平臺上，伸手指尖觸碰井壁上那些發光的殘片。
“這些晶片裡燒錄的是什麼？”蘇嫿壓著喘息問。
“廢料。”班景曜收回手指，“記憶焚化爐燒剩的邊角料。每一個殘片都代表一個人被清除的記憶——那個倒臺的副市長受賄的鐵證、某個記者拍到的水廠排汙照片、三個小區居民舉報小區長貪汙的聯名信。全部被燒成廢料，貼在井壁上當裝飾。”
“為什麼貼在這兒？”
“因為那傢伙覺得這些是收藏品。”班景曜站起來，抬頭看向井道更深處，“他管這個叫‘文明的火葬場’。”
蘇嫿順他的目光往下看。幽暗的綠光在井壁上一層層排列下去，像某種扭曲的考古地層。最底下隱約能看到一個更大的發光體，光芒是冷白色的，在黑暗中跳動得像一顆心臟。
班景曜忽然側過頭，把她按倒在平臺上。下一秒，一支麻醉針釘進他們頭頂十公分的井壁上，針管裡的液體在綠光裡泛著詭異的熒光。
包廣維的人追到底了。射擊角度來自上方檢修通道的轉角，他們在高處以逸待勞。第二根針擦著蘇嫿的耳廓飛過去，她聽到針尖擦過空氣的尖嘯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