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景曜從懷裡摸出那瓶只剩三粒的藥，倒出一粒咬碎，把粉末混著嘴角的血沫塗在蘇嫿手腕的傷口上。
“這是——”
“能讓你在十五分鐘內不被鏽天使的孢子附著。”他把藥瓶塞進蘇嫿手裡，“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了。從這兒往下，每一層都有人堵著。包廣維不會讓我活著走進負三層。所以換個思路——”
他指了指井壁深處那顆跳動的白光。
“我們不去找主機板了。我們去問這些晶片的廢料，它們到底被誰燒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抱著蘇嫿的腰，從平臺外緣翻了下去。
墜落只持續了不到一秒。班景曜在半空中抓住了垂在井道里的一根廢棄鋼纜，手臂肌肉繃緊到極限。兩個人的重量扯得鋼纜往下墜了半米，鏽屑像砂雨一樣落進黑暗。
他們懸停在第三層高度的井壁前。蘇嫿睜開眼，看見面前嵌著的一塊殘片——比周圍所有的都大，發著不穩定的、閃爍的紅光，像某種正在被強行刪除卻中途斷電而殘留的東西。
班景曜伸出手，指尖扣住殘片邊緣，用力一掰。
紅光照亮了他半邊臉。他用僅剩藥瓶裡的液體淋在殘片表面，然後把它壓在自己舌頭上，閉上眼睛。
兩秒後，他睜開眼。
眼角血管崩裂的血沿著臉頰淌下來，滴進蘇嫿的鎖骨窩裡。
他說：“這些廢料裡有包廣維的簽名。他十年前就是墓碑基金的檔案清理員。不是後來被收買的——他從頭到尾都在替那個老東西做事。”
頭頂上，包廣維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，變得沒有任何溫度：“既然你們看到了第三層，那就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。把整個井道灌滿。”
一陣機械啟動的低頻震動從井道底部升起。蘇嫿低頭看去——
井底正在往上漲水。水面冒著白汽，帶著濃烈的、不屬於任何自然水源的消毒劑味道。
那不是水，是液態的鏽天使培養基。
培養基從井道底部翻湧而上，液體表面泛著不正常的乳白色，像稀釋的牛奶被加熱到將沸未沸的溫度。消毒劑的氣味刺鼻到讓蘇嫿眼眶發酸，她低頭看著那層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——從腳下三十米的位置，幾秒內就吞沒了西層晶片殘片。
那些幽綠色的光點被液體淹沒的瞬間，像一串被掐滅的蠟燭，逐一熄滅。
“抓緊。”班景曜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。
他單手攥著鋼纜，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摺疊刀——不是普通刀，刃口淬過一層發黑的塗層，在應急燈殘光裡泛著油墨一樣的光澤。他手腕一翻，刀尖扎進井壁上一塊凸出的混凝土預製塊，借力穩住兩個人的重心。
液體漲到他們腳下五米的位置停住了。蘇嫿聽到頭頂傳來機械泵的運轉聲，悶雷一樣在井道里滾動。泵還在工作，但液麵沒有繼續上升——說明灌注管道不止一根，但有一條被什麼東西堵死了。
“包廣維的人只開了三號閥。”班景曜抬頭看了一眼，“西號閥的管道十年前就被遺蹟的菌絲堵死了。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這罐培養基燒完它的第一階段反應。”班景曜把刀換到左手，右臂的傷口在鋼纜上擦出一道血痕，血沿著鋼絲往下滴，掉進乳白色的液體裡，像是往清水裡滴入了一滴紅墨水——但血液在接觸液麵的瞬間就消失了，連一點擴散的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蘇嫿看得頭皮發麻。那液體不是在吸收血液，是在吞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