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南星蹲下身扒開表層乾土與碎石。越往下挖潮氣越重，扒到半米深，指尖碰到一片冰涼的金屬。是個半埋在土裡的水壺，壺身裂了道長縫。她撿起來擰開蓋子。
是水。大概半壺，混著鏽渣和細沙，聞著有股金屬腥氣，絕算不上乾淨。可在這寸草不生的星球上，這半壺水比金子還貴。金子在這兒頂多當暗器，水能救命。
她警覺地環視一圈。廢墟沉默，沒有人影。
她不敢急著喝。
先蹲在原地觀察。水色渾濁，有鏽渣，扣分。再聞，金屬腥氣重，但沒有腐敗的臭，加分。最後用舌尖沾一丁點，舌頭不麻不燒，沒有異常的苦杏仁味。
她這才就著表層抿了一小口，含在嘴裡又等片刻，嚥下去，掐著時間靜坐。急性毒發一般十分鐘內見分曉。十分鐘裡她哪兒也沒去，就蹲在自己的”水樣“旁邊留觀，順便在心裡構思了一下遺言。
十分鐘到了，人沒事。
”及格。“她給水打了分，封好壺蓋緊緊抱在懷裡往回走。
回到種植點，她額角沁出一層薄汗。
她沿著五個淺坑的坑壁澆水進去，潤透底層硬土，不敢首接衝在種子位上，怕把種子衝跑，更怕積水爛種。等土吸飽水變得軟潤，她才捏起麥種，一粒一粒，放在溼土中央。
”一號，二號，三號，西號，五號。“她一邊放一邊念，”先下五個。剩下八個是預備隊，誰也別想插隊。“
放完種子，她又用腳步量了一遍五個坑的間距，步幅卡得整整齊齊。株距行距不是窮講究，是後面鋪滴灌管、間苗、通風的底子。現在偷的懶，以後都得加倍還。
”種子小隊聽好了。“她隔著袋子挨個按了一遍剩下的八粒種子，硬的，乾的，沒有一顆偷摸膨脹，”任務就兩條：保持乾燥，保持耐心。沒有水沒有土，提前發芽算違規操作，一經發現，就取消轉正資格。“
八粒種子安安靜靜，紀律良好，無一種子頂嘴。
再覆一層鬆土，最後在土表灑一小圈水，算是保墒。
五粒種子，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水。乾硬的土面被水浸出深色的圈，像在無邊的灰色裡開出五個小小的希望。
播種是農業裡最簡單的一步。難的是種完之後，你得把自己釘在地頭上，跟天耗，跟地耗，跟自己的急性子耗。她別的本錢沒有，耐心管夠。
收好水，她回頭時瞥見斷牆根下蹲著一團黑影，嚇得一哆嗦，定睛看去，是一叢枯死的灌木，枝條幹成灰黑色的骨架。
”嚇死我了……“她捂著胸口，”雖然我不信鬼，但在這地方，誰知道有沒有鬼。“
她挪過去研究了半天。木質化程度、枝條分叉、根系走向，這位活著的時候是正經木本植物，說不定還是這顆星球的土著。
也就是說，這片地以前活過東西。
”兄dei，“她拍拍枯枝，”你都能在這兒活，我家寶貝們沒道理不行。位子借用下，回頭種出來了，給你澆水哈。“
枯枝在風裡晃了一下。
”成交。“她替它拍了板，”回頭我發達了，給你立個牌位。“
她靠著坑邊擋風的斷牆坐下，把明天的日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：天亮先看墒情；日頭毒了補水；順路把周圍廢墟再摸一遍，找個能燒水的容器。那半壺鏽水，她總覺得燒開了才配叫水……
墒情還沒想明白，人先睡著了，懷裡還緊緊的抱著種子袋。
夢裡全是綠的，一眼望不到邊的綠。還有老壇酸菜牛肉麵，一桶接一桶，吃不完的那種。
夜風貼著地面過去，五個土坑安安靜靜。溼土底下，吸飽了水的種子，正脹開第一道縫。
。下一了晃又，木灌的死枯叢那，到看沒
。風無夜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