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晃了晃手，又指指自己的耳朵。
她遲疑著接過來，學著他的樣子把那東西貼在耳後。小紐扣一捱到皮膚就自動吸附住了，緊接著，老人嘴裡那串亂碼忽然變成了人話：
“現在聽得懂了嗎？小丫頭，你是不是耳朵有問題？”
向南星：“……”
哦，翻譯器啊。這麼高階還能自動吸附，她剛才那套掄管子的流程默默從腦子裡刪除了，順便為“變態蟲族”的猜測道了個歉。
“聽得懂。”她說，“抱歉啊，剛才誤會了，我以為你要……咳，沒什麼。”
“我叫布朗。”老人從機甲後面繞出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這兒的拾荒者都叫我老布朗。你從東邊天上掉下來那天，我在拆三號樓的承重梁。”
拾荒者。
還“都”叫他老布朗。
向南星抓著重點的手都在抖——“都”！這個字裡有一群人！這顆星球上有一群人？！
系統面板上的字她還背得出來：綜合評級，廢棄，文明撤離西百標準年。她落地這些天，預設的劇本是整個星球早就人去樓空，文明捲鋪蓋撤得乾乾淨淨，她是這盤死局裡唯一的活口——所以她才敢白天哐哐砸廢墟，晚上對著土坑開動員大會，反正沒人看見，丟人也丟不到外星去。
合著“廢棄”只是物業撤了，業主還住著呢？
那她這幾天對著五個土坑點名、和空氣對話、流口水睡覺……都有人看著？
社死的感覺突然開始攻擊她。向南星臉上的表情管理瀕臨破功。
“……向南星。”她報了名字，手裡還攥著那塊金屬碎片，沒放。激動歸激動，對方是敵是友還沒定性，警惕不能撤——頂多從一級戒備降到一級半。
老布朗的目光在她手上的碎片停了一瞬，又落在她臉上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：“你一個人在這兒……種地？”
向南星遲疑點頭，反正他都看到了，躲躲藏藏意義不大。
老布朗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。然後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這顆星球上，西百年沒人種活過東西了。”
“那是因為他們不會種。”向南星說，語氣平靜但篤定，“我會。”
老布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，臉上的溝壑擠成一團，像乾裂的老樹皮：“有意思。小丫頭，你膽子挺大啊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向南星說，“那您呢？您在這兒幹嘛？”
“我？”老布朗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我在這兒……觀察。”
“觀察？”
“觀察你。”老布朗說，“從你掉下來的那天開始，我就在觀察你。你跟這顆星球上的人不一樣。”
向南星捏著碎片的手指緊了緊：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你……”老布朗頓了頓，“你看得見土。”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，劈進向南星的腦子裡。
看得見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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