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灌。”向南星說，“把水一滴一滴送到植物根部。”
“滴……什麼？”
“滴灌。把水管架高，靠重力讓水自己順著管子流，經過濾芯減速，一滴一滴的滴在根上。一壺水首接潑下去，七成蒸發，三成浪費；滴灌能把利用率拉到九成。”說到專業上，她語速很快，術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，“核心是毛細作用和壓差，當然我這個是手搓的，純靠——”
“停。”老布朗抬手，“說人話。”
向南星張了張嘴：“……我剛才說的不是人話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哪裡沒聽懂？”向南星沉默了一下。
“重力是什麼東西？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管子舉起來比劃：“水往低處流。你把桶架高，水自己就順著管子爬下來，不用人守著澆。這個能聽懂嗎？”
“這個行。”老布朗點頭，然後嗤笑一聲，“在這顆荒星上，水偷著喝都不夠，你還拿來一滴一滴澆土。你腦子有病吧？”
“……您禮貌嗎？”向南星面無表情，“水澆進土裡，土裡長糧食，糧食管飽一整個月。您那個喝法，喝完這頓愁下頓。咱們誰有病？”
老布朗被噎了一下，渾濁的眼睛眯起來，重新打量她，半晌：“你說的那個滴灌，能給我也弄一套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向南星答得乾脆，然後話鋒一轉，“你拿什麼換？”
老布朗：“……”
“別這麼看我。”她理首氣壯地叉腰，“親兄弟明算賬。我這人窮得只剩技術了。”
老布朗盯著她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，溝壑縱橫的臉上擠出一點真切的笑意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銀色包裝的營養塊，拋過來。向南星接住，驗貨，點頭。
“成交。”
外星上第一批手動滴灌工程培訓班就此開課，老布朗學習能力居然很好，在天黑前硬是自己在那片巴掌大的藏身地接好了一根滴灌管。
收工的時候，老頭蹲在她旁邊，盯著五個小土坑看了很久。看管子，看接頭，看那個塞了三層破布的漏洞，看水滴一滴一滴掉下來、浸溼一小片土壤然後停住。他認知中的水從來沒有這麼“慢”過——水要麼是偷來的，要麼是搶來的，要麼是一口氣喝光的。從來沒有人捨得把水這樣一滴一滴餵給土。
“你這個人說話有點怪。”他臨走時回頭說。
“哪裡怪？”
“你語速快起來的時候，像在罵人。但我知道你沒在罵人。你是覺得這些話是個人都該懂。”
向南星沒說話。
“可你還是一句一句教會了我。”老頭把最後半根管子扛上肩，“怪歸怪，會教人。這不一樣。”
走出幾步，他又停下，像是下了半天決心才開口：“白送你個訊息。這片廢墟東頭有個廢棄的礦物處理站，裡頭有臺蒸汽壓縮蒸餾器——以前礦上處理廢水的老物件。修起來，髒水能蒸成淨水。”
向南星眼睛一亮，刷地站起來：“能修嗎？！”
“核心沒壞，管子爛光了。”老布朗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偏了偏頭，“那玩意兒死沉，咱倆搬不動。斷路口那邊有個集市——說是集市，就是拾荒者換東西的地方，我可以去問兩個人來搭把手。不過醜話說前頭，人家的工錢得你出。”
“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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