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,這一層有底了。
但她還有個更現實的顧慮。
“那個,”她指了指自己耳後那顆小紐扣,“明天集市上的人,都有這個嗎?”
老布朗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:“翻譯器?你以為這是大白菜?”
“……”果然。
“這玩意兒是早年商隊留下的,整個斷路口湊不出五顆。”老頭斜她一眼,“我那顆給了你,我自己這半顆還是拿半年的存水換的。”
向南星陷入了沉默。
也就是說,明天的集市上,她張嘴就是一串“亂碼”。老布朗能聽懂她,是靠這對湊起來的翻譯器;換了別人,她說的話在人家耳朵裡就是@#¥%&。
一個語言不通的外鄉人,在一個人人問門路的集市上——這比露富還扎眼。
“那我明天怎麼辦?”她問得很實際,“裝啞巴?”
“啞巴行。”老布朗點頭,乾脆利落,“腦子摔過的遠房親戚,話說不利索,正常。”
“……您這個人設給我立得可真順手。”
“跟緊我,別亂跑,別亂說話,更別亂掏東西。”老頭轉身擺擺手,一拐一拐往廢墟深處走,聲音順著風飄回來,“有我在,沒人動得了你。”
“哦哦,好嘞。”她應得乖巧,跟了兩步又探頭問,“那明天管飯嗎?”
老頭的背影踉蹌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管!”
“哦。”她縮回脖子,小聲嘀咕,“不管飯還這麼橫。還讓我裝啞巴。”
風把最後半句吹散在廢墟里。老布朗沒回頭,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集市誒。這破星球居然還有集市。
老布朗提醒得對,她一窮二白,最愁的是另一件事:她這個人,來歷不清不楚。本地人聊起天來,三句問籍貫,五句問門路,她咋說呢?說自己是西百光年……不對,六千二百萬光年外的外地戶口?
人家不把她當瘋子,就得把她當探子。
“穩住。”她拍拍自己的臉,給自己鼓氣,“少說話,多看攤,問就是失憶了。失憶好啊,失憶是穿越者的通用技能和藉口,小說裡面都這麼幹。”
外面已經黑透了。她照例蹲在坑邊,把一天的進度彙報了一遍。
“今天來了個人,嘴毒,心不壞。滴灌技術成功輸出,換回來一塊營養塊和一條蒸餾器的情報,血賺。”她頓了頓,看著土裡那點隱約的綠意,“一號,你明天要是能再長高半釐米,我們就能快點見面了呀。”
她說完,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。
就在這時,一個極輕、極細的東西,從她意識深處浮了上來。
不是語言,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,像有個很小很小的東西,在很遠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跟她打了個招呼。那點暖意隔著層層泥土,輕輕地、試探地,碰了她一下,就馬上縮回去了一點點。
向南星撐著膝蓋,僵在了半站不站的姿勢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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