溼土底下，靜了一秒。
然後，那點暖意又碰了過來。這回不是悄悄試探，是連著兩小下，又快又急，像一隻小爪子在她意識上啪啪拍了兩巴掌：
是我！是我呀！
向南星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能聽見我？”她把聲音壓到最輕，“你能聽懂嗎？”
那點暖意又碰了她一下，這次帶著點……委屈？
像在說：聽不懂。但你說話的時候，土會暖一點點。
向南星愣住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她以為【聆土】是單向的，是她“聽見”土的情緒。可現在看來，這是雙向的——她能感知土，土也能感知她。她的聲音、她的情緒、她的存在，都在影響著這捧土，影響著土底下那粒小小的種子。
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書上看過的一句話：植物能感受到照料者的情緒。那時候她只當是抒情的修辭，寫論文都不好意思引用。
現在，修辭活了。
“一號寶寶……”她蹲下來，把臉湊得離土坑更近，“媽媽現在沒辦法給你更多水了。但媽媽明天去集市，一定想辦法弄到更多水。你……能不能等等媽媽？”
那點暖意又碰了她一下，這次帶著點……期待？
像在說：好。我等你。
向南星的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小聲說，“謝謝你願意等媽媽。”
她蹲在那裡，感受那點微弱的暖意在意識裡慢慢散開，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，在黑透了的世界裡亮起來。
這是她來到這顆星球之後，第一次覺得，自己不是一個人。
有土陪著她。有種子陪著她。還有一個嘴毒心軟的“石頭俠”，在暗處幫過她。
在地球上的時候，她有院長奶奶，有食堂二樓的麻辣燙視窗，有一宿舍能半夜借她充電器的姐妹。來到這兒之後，這些都沒了，她也沒空想念——每天一睜眼就是活下去，想念是奢侈品，得排隊。
現在，隊好像不用排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握緊拳頭，“明天去集市，一定弄到更多水。寶寶們都在等著呢。”
一人一苗，一個蹲在地上，一個埋在土裡，就著夜風你碰我一下、我應你一聲，聊到月亮挪了位置。不管她說什麼，那團暖意都興致勃勃，開心又滿足。
她給一號講地球上的雨。
“雨就是天上掉水。”她比劃著，也不管它看不看得見，“不要錢，不用蒸餾，開啟天就往下倒，一下一整夜。田裡的土喝飽了，溝裡還往外淌。”
暖意“咕嘟”冒了個泡，聽得入了神。
“還有稻子，長得比你還小的時候看不出什麼，分櫱、拔節、抽穗，到秋天，一整片一整片地黃，風一吹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換了它聽得懂的說法，“就像你睡著的時候，我做的那種夢，金黃金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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