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分之一的進度條，日子已經能過成這樣。她不敢想百分之百是什麼樣。
“……我怎麼這麼厲害呀。”她對著黑暗小聲嘟囔了一句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。
田邊的溼土底下，那根嫩白的芽尖朝機庫的方向輕輕彎了一彎，像在回晚安。
夜徹底靜了。風小了，塵也落了。
在她看不見的更深的地底，那些被風沙埋了西百年的舊根、礦脈與沉土，極輕、極輕地動了一下——像一張沉睡太久的網，察覺到了什麼，緩緩地，朝這個牆根下熟睡的小姑娘，挪近了一寸。
沒有人看見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~ · ~ · ~ · ~ · ~
第二天一大早，她被老布朗的叫聲吵醒。
“還活著沒有？活著就收拾收拾，走了！”
向南星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，頂著一頭亂毛衝出機庫，先照例去田邊看了一圈。一號安分地待在土裡，感受到她來，暖意懶洋洋地蹭了她一下，像沒睡醒的小孩翻了個身。
她蹲下來，飛快交代：“我要出去一趟，中午就回來。你乖乖的，幫忙看著點弟弟妹妹。”
暖意迷迷糊糊應了一聲。
交代完田裡，回機庫整理行裝：種子袋縫進內襯，貼身；金屬鏟頭別在腰後，順手；分析儀壓進包最底層，非必要不掏。最後對著一塊碎玻璃扒拉兩下頭髮，又把臉抹得更灰了一層——老布朗說的，集市上，灰撲撲的最安全。
臨出門，她折回來，拍了拍牆角那堆風積土。
“我出去一趟，中午回來。”
土堆的情緒立刻繃緊了，不安嘩啦啦湧過來，中間還裹著一點擔心。
“放心，我不會丟下你。”她哭笑不得，“你幫忙看家。要是有人來翻咱們家東西，你就記住他長什麼樣，回來告訴我。”
土堆似懂非懂，但還是把這活兒應下了，情緒繃得緊緊的，一副“保證完成任務”的架勢。
“乖。”她拍了拍它。
“走了走了！”老布朗在門口催。
“來啦！”南星蒼蠅搓手。外星球的第一次趕集哎。
“記住，”老布朗在前面帶路，頭也不回，“到了集市，跟緊我，別亂跑，別亂說話，別亂掏東西。有我在，沒人敢動你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向南星點頭如搗蒜，“我一定乖乖的，當個安靜的啞巴。”
“還有，”老布朗回頭看了她一眼，“表情管理。別看見什麼都瞪大眼睛，一看就是外地人。”
“……您說得對。”向南星努力讓表情麻木一點，眼神放空，嘴角下垂，“這樣行嗎？”
老布朗端詳了兩秒，搖搖頭：“算了，你還是裝傻吧。傻子瞪眼，正常。”
“……”
行叭。傻子就傻子，傻子不用說話，傻子最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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