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穿過地下通道，走了大約兩個小時，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。
出口通向一個半塌的廣場。攤位散落在廢墟間，攤主們蹲在地上，面前擺著金屬零件、管道、布料，還有一些她認不出來的東西。
人不多，二三十個，個個風塵僕僕，衣服破舊，看人的眼神先落在你手上，再落到你臉上。
地面是夯實的礦渣，踩上去發澀。她看見有人拿三根彎管換半塊營養塊；有人捧著一小杯渾水，當著眾人的面一滴一滴數給對方看——數完，接水的人從懷裡掏出一塊布裹了三層的東西，層層開啟，是一塊電路板。
她看得眼睛發首，猛地想起人設，趕緊把表情收回“傻”的檔位。
老布朗說得沒錯。在這兒，水是要當眾數著滴交易的。
向南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在“傻子”的狀態，跟著老布朗走進廣場。
“老布朗！”有人打招呼，“好久不見啊！”
“嗯。”老布朗點點頭，沒多說話，帶著向南星首奔廣場角落。
那裡蹲著兩個人，一個高瘦，一個矮胖。
“僱人。”老布朗言簡意賅，“我侄女要搬點東西，一人一天一壺淨水——等她把機器修起來。外加將來第一茬植物的分成。”
高個子嗤了一聲：“淨水？老爺子，這地方哪來的淨水？”
他斜眼打量老頭身後的向南星：“還有，這誰啊？你什麼時候有侄女了？”
“我遠房侄女。”老布朗面不改色，“小時候摔過腦子，話說不利索，但種地是把好手。”
向南星在旁邊配合地露出一個憨憨的笑。
心裡卻在咆哮：摔過腦子？老頭你給我立人設能不能走點心，好歹摔個腿呢，我要演的可是技術骨幹……
阿鐵——高個子——將信將疑：“種地？這地方什麼都不長，種地幹嘛。”
向南星張不了嘴，只好伸出兩根手指，朝老布朗比了比。
老布朗瞥她一眼，慢悠悠替她翻：“她說，修不起來，你們白乾幾天力氣活，虧不到哪兒去；修起來了，一人一天一壺淨水，喝到膩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半句：“這買賣，穩賺不賠。”
阿鐵盯著這個不說話的丫頭看了半天。她不躲不閃，大大方方讓他看，眼睛亮得很，怎麼看都不像個摔壞腦子的。
“行！”他忽然笑了，露出兩排意外的白牙，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我阿鐵，力氣有的是。”
旁邊那個矮胖的——小武——沒吭聲。他低頭看看懷裡的布包，又抬頭看看向南星，憋了半天，朝她比劃了一下——先指指自己的嘴，再指指肚子。
能吃的嗎？
向南星看懂了，用力點頭，豎起一根手指。想了想，又張開兩隻手，翻了個十的手勢。
比營養塊好吃，十倍。
小武盯著她那兩隻手看了兩秒，喃喃重複了一句什麼，把布包往懷裡一攏，站起來，點了點頭。
人湊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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