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攤前蹲下，翻那排鐵盒，指了指裝著黑土的那盒，從兜裡摸出半塊營養塊，推過去。
攤主看看營養塊，看看她，再看看那盒沒人要的土，眼神里寫滿“這孩子怕不是真摔傻了”。那盒土發黑發硬，原本是用來墊攤布的。他把鐵盒推過來，順手又搭上旁邊兩盒賣不出去的，像打發要飯的。
但營養塊是實打實的，他飛快收進懷裡，還熱絡地比劃：下回有，還給你留。
南星照單全收，抱盒子的動作小心得像在抱什麼金貴東西——攤主更確定她傻了。指尖碰到盒沿，那股乾澀的訊號清晰了一點：像曬了一整個旱季的河床，裂著口子，還在等雨。
向南星咧嘴一笑，抱起鐵盒跟上隊伍，全程一個字沒說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買這盒土，不是為了好看。
她感知到了——那根快要斷掉的線，還在。它還活著。只是……快不行了。
她把鐵盒塞進包裡，跟上老布朗，往地下通道走去。
那兩雙眼睛，也跟了上來。
“老布朗，”她小聲說，“他們跟上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布朗的聲音很低，“等進了通道再說。”
通道里很黑，只有老布朗手裡的小燈在前面晃。向南星走在中間，阿鐵和小武跟在後面。
她能感覺到，那兩雙眼睛，也在後面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老布朗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“準備什麼？”向南星一愣。
下一秒，通道里忽然亮了起來。
老布朗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火把，火光把通道照得通亮。
“疤臉。”老布朗開口，連頭都沒回，“還有牆根底下那個矮子。跟了一路，露臉吧。”
陰影裡靜了兩秒，兩個蒙面男人走出來，手裡有刀。
“老布朗，”為首的疤臉聲音沙啞，“把那丫頭的水壺留下，我們不為難你。”
“水壺？”老布朗笑了一聲，把火把往兩人臉上送了送，“疤臉，你上個月在西邊撿的那塊電池，過的是誰的手，你心裡沒數？我要是在集市上喊一嗓子，你猜你先搶到水，還是先被西頭那夥人堵在溝裡？”
疤臉的刀沉了半寸。
“再說你們眼裡那點好東西。”老布朗朝向南星抬了抬下巴，“半壺渾水。可你們知道她是誰嗎？東頭廢礦站那臺蒸餾器，下個月就出水——修機器的人，是她，全斷路口就她一個會修。”
“你們今天搶一壺，喝到後天就沒了。”火把的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，“或者留著她，往後拿東西換水，換一輩子。搶一壺，還是喝一輩子，你們自己選。”
通道里安靜了很久。
疤臉盯著向南星看了半天。她適時地咧開嘴，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，心裡把這輩子的虔誠都押在了老布朗這張嘴上。
“……行。”疤臉終於收刀，“老布朗，我們賣你個面子。但她要是修不出水——”
“修不出水，我把我的存水賠給你們。”老布朗淡淡道，“修出來了，你們兩個，往後不許碰她一根手指頭，還得替我盯著，別讓別家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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