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姑也揹著書包，她的書包是買的，軍綠色的，上面印著一顆紅五星。她比我先上一年學，今年二年級。她拉著我的手，說：“走，我帶你去學校。”
學校在村東頭，三間土坯房，一個院子，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槐樹，樹上掛著一口鐘。敲鐘的老頭姓劉，村裡人都叫他劉老師。
劉老師看了看我，問：“幾歲了？”
“七歲。”奶奶替我回答。
“叫啥名？”
“小飛。”
劉老師在紙上寫了兩筆，說：“行，明天來上課。”
第二天，我就成了一年級的學生。教室不大，課桌是長條木板搭的，板凳是自己從家帶的。我坐在第三排，旁邊是一個叫鐵蛋的男孩——就是那個天天來看電視的鐵蛋。
“小飛，你也上學了？”鐵蛋看見我，咧嘴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咱倆坐一塊兒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西姑在二年級，教室隔壁。下課的時候她跑過來找我，問我：“聽得懂不？”
“聽得懂。”
“老師講的啥？”
“a、o、e。”
西姑笑了：“那是最簡單的，我一年級也學這個。”
她從兜裡掏出一塊糖，塞給我：“吃吧，我從家帶的。”
我接過來，剝開糖紙，塞進嘴裡。糖是甜的，甜得我眯起了眼。
上學以後，日子更快了。早上揹著書包去學校，中午回家吃飯，下午再去，傍晚回來。一天一天，一週一週，一月一月。玉米收了，麥子種了，天冷了，下雪了。
又到臘月了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三叔從鎮上回來，拿回一封信。牛皮紙信封，上面貼著郵票，蓋著紅戳。
奶奶接過信，遞給三叔：“念念。”
三叔拆開信封，掏出信紙，念道：“爹、娘，你們好。我在北京挺好的，快過年了，我準備回去過年……”
奶奶聽到這裡，臉上有了笑模樣：“回來好，回來好。”
三叔繼續念：“今年我一個人回去，她那邊有事，來不了。”
奶奶的笑收了收，沒說話。
三叔唸完了，把信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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