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會不會跳出來？”我有點害怕。
“不會，坑那麼深，跳不出來。”爸爸說。
獅子也在另一個坑裡，公的，鬃毛很長，看起來很威風。它走來走去，時不時吼一聲，聲音很大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阿姨一首拉著我的手，怕我走丟了。她的手很暖，手指細細的。她看見什麼動物，就會蹲下來，指著跟我說：“小飛，你看，那是長頸鹿，脖子好長。”“那是大象，鼻子能卷東西。”“那是熊貓，是中國的國寶。”
她說了很多，可我沒怎麼回答。不是我不想說，是我不知道怎麼用普通話叫那些動物的名字。在老家，我跟奶奶說河南話，跟西姑說河南話，跟村裡所有人都說河南話。可到了北京，這裡的人都說普通話，卷著舌頭，聲音輕輕的，跟我說話不一樣。
我說不出口。我怕說錯了，他們笑話我。
所以我一整天都沒怎麼開口。偶爾跟爸爸說幾句，用河南話，聲音很小，只有他能聽見。
“我渴了。”我用河南話跟他說。
爸爸從包裡拿出一瓶水，擰開蓋子遞給我。阿姨看了看我，沒說什麼，笑了笑。
中午，我們在動物園裡的一個小賣部吃的飯。阿姨買了三碗泡麵，用開水泡了，一人一碗。泡麵的味道很香，老遠就聞見了。我從來沒吃過泡麵，用叉子挑起幾根麵條，塞進嘴裡。麵條是卷的，滑溜溜的，湯是鹹的，裡面還有幾片乾菜葉。
“好吃不？”阿姨問。
我點了點頭。
她笑了，把自己碗裡的半個雞蛋夾給我。“多吃點，下午還要逛呢。”
下午又看了好多動物。有斑馬、河馬、犀牛、袋鼠，還有各種顏色的鳥。我記不住它們的名字，只知道它們關在籠子裡，走來走去，有時候叫一聲，有時候看著我們，像是在問：你們是誰？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爸爸說該回去了。
出了動物園大門，阿姨說：“先不回宿舍，去我那兒坐坐。”
爸爸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點了點頭。
我們坐公交車去了另一個地方。下車後，阿姨拉著我走進一棟樓，比爸爸的宿舍樓新一些，牆上刷著淺黃色的漆。她掏出鑰匙，開了門。
屋子不大，跟爸爸那間差不多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但牆上貼了幾張畫，有花，有草，還有一張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，圓圓的臉，笑得很開心。
“這是阿姨的兒子。”阿姨指著照片說，“叫小宇，比你小兩歲。”
我看著照片，愣住了。
她也有兒子？她也結過婚？
我看了看爸爸，爸爸沒說話，站在門口，臉上看不出表情。
阿姨從櫃子裡拿出一本相簿，翻開給我看。“這是小宇一歲的時候，這是他兩歲的時候，這是他去年拍的。”
照片上的小男孩，有時笑，有時哭，有時抱著一個皮球，有時騎在一輛小三輪車上。他跟我長得不一樣，他圓臉，我臉瘦；他眼睛小，我眼睛大。可他也穿新衣服，也戴帽子，也被大人抱著。
我用河南話問：“他也在北京？”
阿姨沒聽懂，看了爸爸一眼。爸爸翻譯給她：“他問小宇在不在北京。”
阿姨點了點頭，說：“在，在他奶奶家。過幾天就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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