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一大早，爸爸就起來了。他說今天去姑姥姥家，大伯和大媽都會來，小易也來。每逢週六日，大伯和大媽都會帶著小易回姑姥姥家，這己經是慣例了。
“正好帶你過去，跟小易玩。”爸爸一邊穿衣服一邊說。
我躺在床上，沒動。週六不用上學，我想多賴一會兒。被子暖和和的，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金黃色的線。
“小飛，起來吧，姑姥姥想你了。”爸爸走過來，把被子掀開一角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“小易也去，你不是跟他玩得挺好嗎？”爸爸把我的衣服拿過來，一件一件擺在床邊。
我想了想，坐起來了。小易比我小三歲，圓圓的臉，說話奶聲奶氣的，上次在姑姥姥家跟他玩了一會兒，他不吵不鬧，挺好帶的。
爸爸幫我穿上衣服，拉著我去水房洗臉。水涼，我縮了縮脖子。他用手接了一捧水，往我臉上抹，又用毛巾擦乾。
“好了，精神了。”
出了門，外面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春天的風軟軟的，吹在臉上不涼了。路邊的楊樹葉子己經長全了，綠油油的，在風裡嘩啦嘩啦響。爸爸拉著我的手，往姑姥姥家走。
姑姥姥家還是那扇紅色的大門。爸爸敲了敲門，姑姥姥開的門，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圍著那條格子圍巾，笑眯眯的。
“來了？快進來快進來。”她拉著我的手，把我領進院子。
院子不大，地上鋪著磚，牆角堆著幾盆花。陽光照進來，滿院子都是亮的。大伯站在臺階上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腳上是一雙黑皮鞋，擦得鋥亮。大媽的腳踏車停在牆邊，她正蹲在地上，跟小易說話。
“小飛來了！”大伯看見我，笑了，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，“又長高了。”
大媽站起來，轉過身。我愣了一下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，黑色的褲子，頭髮燙過，卷卷的，披在肩膀上。臉上化了淡妝，嘴唇上塗了口紅，眉毛描得細細的。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金耳環，陽光一照，亮閃閃的。
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，就覺得她像電視裡的人。不是老家姑姑們的樣子，也不是那個阿姨那種普通女人，是電視裡才有的那種——明星。她長得好看，有氣質，還會打扮，一點都不像農村人。後來我才知道，她本來就是城裡人，嫁給了大伯才搬到這邊的。
“小飛，叫大媽。”爸爸說。
“大媽。”我叫了一聲。
“哎，小飛真乖。”大媽笑了，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，遞給我，“吃吧，大媽給你買的。”
我接過來，看了看爸爸，爸爸點了點頭。我把巧克力攥在手裡，沒捨得吃。
小易從大媽身後探出頭來，圓圓的臉上帶著笑，喊了一聲“哥哥”。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小棉襖，頭髮剃得短短的，露出青色的頭皮。
“小易，過來。”我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跑過來，拉著我的手。他的手很小，暖乎乎的。
“哥哥，我有新玩具，你看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汽車，紅色的，能在地上跑。他把小汽車放在地上，推了一下，小汽車跑出去，撞到花盆上，翻了。他咯咯地笑，跑過去撿起來，又推。
我蹲下來，跟他一起玩。他把小汽車遞給我，讓我推。我推了一下，小汽車跑得更遠，撞到牆根，翻了。小易笑得前仰後合，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。
大人們在堂屋裡說話。姑姥姥端出花生瓜子，放在桌上。大伯坐在椅子上，翹著腿，手裡夾著一根菸。大媽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杯子。爸爸坐在大伯對面，姑姥姥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我蹲在院子的牆根下，跟小易玩小汽車，耳朵裡斷斷續續飄進堂屋裡的說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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