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上學回來，我一夜沒睡好。
夢裡全是陌生的臉，陌生的聲音。老師站在講臺上，嘴一張一合，可她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。小朋友們圍著我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麻雀，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，只覺得耳朵嗡嗡響。我站在教室中間，轉著圈找爸爸，可哪兒都找不到。教室門口是空的，走廊是空的，操場也是空的。
我醒了。枕頭溼了一片。窗外的天還是黑的。
爸爸還在睡，呼吸很沉。我躺在他旁邊，不敢動，怕吵醒他。可我的心咚咚跳，像有一隻兔子在胸口撞來撞去。我不想上學。我不想一個人坐在教室裡，不想聽那些聽不懂的話，不想被那些小朋友圍著。我想回老家，想奶奶，想西姑，想那棵棗樹。可我回不去。
天亮了。爸爸翻了個身，睜開眼，看見我睜著眼睛躺在旁邊，愣了一下。
“醒了？咋不多睡會兒？”
我沒說話。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。“小飛，今天上學。起來穿衣裳。”
我躺著沒動。
“起來吧，我送你。”他把被子掀開，從櫃子裡拿出校服。
我坐起來，沒伸手接校服。爸爸看著我，停了一下。
“咋了？”
“我不想去。”我說，聲音很小。
他把校服放在床邊，蹲下來，看著我的臉。“為啥不想去？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一個人。”我的眼淚在眼眶裡轉，“你不在，我怕。”
爸爸沉默了一會兒，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。“今天我不走了，陪你上半天。中午咱們一起回家。我跟老師說好了，下午不用上了。”
我看著他的臉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說，“上半天，中午我就帶你回去。”
我把校服接過來，自己穿。釦子扣了好幾次才扣對，拉鍊拉不上，爸爸幫我拉上去。他蹲下來幫我係鞋帶，手指很暖。
“走吧。”
今天爸爸沒有推腳踏車。他拉著我的手，走路送我去學校。早晨的風涼絲絲的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路邊的楊樹葉子又大了一圈，嫩綠嫩綠的，陽光照在上面，亮晶晶的。河水嘩嘩地流，有人在河邊釣魚，坐在小馬紮上一動不動。
爸爸拉著我的手，走得很慢。
“小飛，下午我有事，要出門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我問。
“阿姨帶我去見她那邊的老人。”他說，“你也去。”
“啥老人？”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小宇的爺爺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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