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。她看見阿姨，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可她的笑跟姑姥姥不一樣，姑姥姥的笑是暖的，她的笑是苦的，像黃連。
“小宇媽，來了？快進來快進來。”老太太拉著阿姨的手，把她領進院子。又看見我和爸爸，愣了一下。
“這是……”老太太看著爸爸。
“嬸子，這是小飛他爸。”阿姨說，“小飛他爸在部隊院服務社工作，帶小飛過來看看您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爸爸，又看了看我，點了點頭。她的眼睛紅了，可她沒哭。她喊了我和爸爸進了院子。
院子不大，地上鋪著磚，牆角堆著幾捆柴火。堂屋裡光線很暗，一張桌子，幾把椅子，一個櫃子。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，穿著軍裝，眼睛很大，笑得很好看。
那是誰？我沒問。可我知道，那是小宇的爸爸，阿姨的前夫。
堂屋裡坐著一個老頭，瘦瘦的，背有點駝，手裡拄著柺杖。他看見我們進來，慢慢站起來，動作很慢。
“叔叔，您坐著，別起來。”阿姨趕緊走過去，扶著他坐下。
“這是小英的物件。”老太太介紹。
老頭看了看爸爸，點了點頭，伸出手。爸爸趕緊握住，彎了彎腰。
“好，好。”老頭說了兩個好字，就不說話了。
老太太從櫃子裡拿出幾個蘋果，放在桌上。“吃，吃蘋果。”
阿姨削了一個蘋果，切成小塊，放在盤子裡。她端到老頭面前，老頭搖了搖頭，沒吃。她又端到老太太面前，老太太也搖了搖頭。
“你們吃。”老太太說。
我坐在爸爸旁邊，不敢動。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牆上的鐘在走，滴答滴答。阿姨跟老太太說話，聲音很小，我聽不清。爸爸坐在我旁邊，也不說話。老頭坐在椅子上，眼睛看著牆上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照片上那個年輕男人還在笑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睛亮亮的。
我想問爸爸那是誰，可我沒問。
過了一會兒，老太太從裡屋拿出一個布包，塞給阿姨。阿姨推回去，老太太又塞過來。
“拿著，給孩子。”老太太說。
阿姨看了看那個布包，沒開啟，攥在手裡。她的眼眶紅了，可她還是沒哭。
“嬸子，我走了。”阿姨站起來。
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不松。“再坐一會兒。”
“不坐了，小飛下午還得上學。”阿姨說。她愣了一下，又改口道：“噢，下午小飛不上學，但家裡還有點事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我，走過來，蹲下來，看著我的臉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頭。她的手很糙，比奶奶的還糙。
“這孩子，長得真好看。”她說，聲音有點抖。
我看著她的臉，她的眼睛裡全是淚，可她沒讓它們掉下來。她站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老頭還是坐在椅子上，沒起來。他朝我們揮了揮手，算是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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