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家的日子定下來了。爸爸跟姑姥姥商量好了，下週西走。還有一個星期。
這一個星期裡，爸爸沒怎麼上班。他請了假，天天陪著我。阿姨也請了假，天天來。他們帶著我出去轉，逛商場，逛公園，逛動物園。北京能去的地方，都去了。
“小飛，這件衣裳好看不？”阿姨從衣架上拿下一件藍色的棉襖，在我身上比了比。
我看了看，沒說話。
“這件呢？”又一件，紅色的。
爸爸接過去，看了看標價，皺了皺眉，沒說話。
“買這件吧，”阿姨把紅色棉襖遞給他，“過年穿，喜慶。”
爸爸接過來，去櫃檯交了錢。阿姨又挑了一條褲子、一雙鞋、一頂帽子。帽子是紅色的，毛線帽，頂上有一個小毛球，跟我來北京時戴的那頂差不多。
“回去給奶奶看，讓奶奶高興高興。”阿姨蹲下來，把帽子戴在我頭上。
她笑了，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。我也笑了。
逛商場的時候，爸爸一首拉著我的手。他不怎麼說話，走路走得很慢，有時候停下來，看著我，看了好一會兒。我問怎麼了，他說沒怎麼，然後拉著我繼續走。
阿姨走在我們旁邊，有時挽著爸爸的胳膊，有時走在前面回頭衝我們笑。他們看起來跟別的夫妻一樣，可我知道他們不是。他們還沒成。以後能不能成，我也不知道。
那幾天，大爺和大媽也來看我了。
親大爺先來的。他騎著腳踏車，後座上綁著一個紙箱子。進了院子把箱子放下來，裡面是橘子、蘋果、一箱牛奶，還有一包餅乾。花白的頭髮被風吹亂了，臉上帶著汗。
“小飛，聽說你要走了？”他蹲下來，摸了摸我的頭，“回老家好好上學，聽奶奶的話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塞給爸爸。“給孩子的，路上買點吃的。”
爸爸推回去。“哥，不用……”
“拿著！”大爺的語氣硬了，“又不是給你的，給小飛的。”
爸爸看了看信封，又看了看我，收下了。
大媽沒來，姑姥姥說她上班，請不了假。讓大爺帶了一包點心和兩瓶罐頭。點心是雞蛋糕，姑姥姥知道我愛吃。
另一個大爺——姑姥姥家的大爺，也來了。他騎著三輪車，車上帶著小易。小易跳下來，跑過來拉著我的手，喊著“哥哥、哥哥”。
“哥哥，你要去哪？”小易仰著臉問我。
“回老家。”我說。
“老家在哪？”
“河南。”
“河南遠不遠？”
“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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