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我不想上學。
不是週一，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。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，太陽照常升起來，窗外的鳥照常叫，爸爸照常從櫃子裡拿出校服放在床邊。可我就是不想去。沒有理由，就是不想。
“小飛，起來了。”爸爸把被子掀開。
我躺著沒動。他把校服遞過來，我沒接。他看著我，停了一下。
“咋了？”
我沒說話。他把校服放在床邊，去廚房熱牛奶。牛奶熱好了，端過來放在床頭櫃上，白了，冒著熱氣。他把我從床上拉起來，幫我穿衣服。我一動不動，讓他穿。袖子伸進去了，釦子扣上了，拉鍊拉上了。他蹲下來繫鞋帶，我低頭看著他的手指，粗粗的，指甲剪得短短的。
“走，洗臉。”他拉著我去水房。水涼，他用毛巾蘸了水往我臉上擦。我往後躲，他按住我的頭，擦了兩把。
“好了，精神了。”
他拉著我出了門。外面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路邊的楊樹葉子綠了，風一吹嘩啦嘩啦響。河水嘩嘩地流，有人在河邊遛狗。一切都跟平時一樣，可我不想上學。
到了校門口，人很多。送孩子的家長，揹著書包的學生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麻雀。爸爸拉著我往校門裡走，我站住了。
“走啊。”他回頭看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不動。
“小飛，快走，要遲到了。”他拉了拉我的手。
我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咋了？”他蹲下來，看著我的臉。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。沒有原因，就是出來了。我不想上學，不想進那個校門，不想去那個教室，不想聽那些聽不懂的話，不想被那些小朋友圍著。我就是不想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我說，聲音很小，哭腔很重。
爸爸愣了一下。“為啥？”
“就是不想。”
“不行，都上這麼多天了，不能說不去就不去。”他站起來，拉著我的手往校門裡走。
我往後掙，他不鬆手。我蹲下來，抱住他的腿，不讓他走。周圍的人都在看我們。有家長，有學生，有老師，有的扭頭看一眼，有的停下來看。我聽見有人笑，有人在竊竊私語。我的臉燙燙的，可我不鬆手。
“小飛，鬆開。”爸爸的聲音變了，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聲音，是硬的，冷的。
我不鬆手。
“鬆開！”他提高了聲音。
我還是不鬆手。
他彎下腰，掰開我的手，把我從地上拽起來。我哭出了聲，不是小聲抽泣，是大哭，嚎啕大哭。眼淚糊了一臉，鼻涕也流出來了。我不管，就是哭，就是要回家。
爸爸的臉漲得通紅。他看了一眼周圍，又看了看我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——是惱，是羞，是急，是心疼，攪在一起，分不清。
他揚起手，在我屁股上打了幾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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