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了。”我說。
“為啥吵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低下頭，掐著手裡的菜，“有時候是因為我。”
奶奶嘆了口氣。“你阿姨想讓你叫她媽，你不叫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你不想叫，就不叫。誰也不能逼你。”奶奶把盆端起來，去廚屋倒了水，又回來坐下，“她對你咋樣？有沒有讓你委屈受？”
我低著頭想了想。“還行。她給我做飯，幫我洗衣服，帶我出去玩。可她不高興的時候，不說話，摔東西。我怕她。”
奶奶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阿姨那個人，心眼不壞，就是脾氣急。她對你爸是真心的，對你也不差。可她那張嘴，得罪人。”她擦了擦手，“你爸在北京這幾年，也不容易。一個人，沒個家。現在有了桂香，好歹有個伴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小飛，你恨你爸不？”奶奶看著我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。“不恨。”
“真不恨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說。恨是什麼？我不知道。爸爸去北京的時候我才三歲，還不記事。他回來接我，我不認識他。他對我好，我知道。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親近。那種感覺不是恨，是陌生，是隔著一層東西。
奶奶把我摟進懷裡，摟了很久。她的懷裡很暖，有煙火味。
“你西姑可惦記你了。”奶奶鬆開我，“天天唸叨你啥時候回來。”
“西姑咋樣了？”我問。
“還是不愛說話，可比以前強多了。能跟家裡人聊些心裡話，能幹些活。”奶奶嘆了口氣，“她蹲班了，今年還上二年級。她九歲，你八歲。你們倆能在一塊兒上學了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西姑蹲班了，她比我大一歲，本來該上三年級的，現在跟我一個年級。不過也好，我們可以在一個班了，以前她在一班，我在二班，下課才能見面。現在說不定能坐在一起。
“你在北京上學了沒？”奶奶問。
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奶奶又嘆了口氣。“沒上就沒上吧，回來跟著上。你西姑蹲班，你也上二年級，正好。”
“我跟西姑一個班不？”
“一個班。讓你爸回頭跟校長說說，讓你倆坐一塊兒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太陽往西移了，院子裡的影子拉長了。奶奶站起來，捶了捶腰，去廚屋做飯。我蹲在棗樹下，看著地上的螞蟻。它們還在跑，不知道從哪來，也不知道往哪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院門被推開了。爸爸、桂香阿姨、爺爺、三叔、三姑、西姑都回來了。爺爺扛著鋤頭，三叔挑著水桶，三姑提著一籃子菜，西姑跟在後面，穿著那件碎花外套，頭髮扎著兩根小辮，辮梢上繫著紅頭繩。她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小飛回來了！”三姑喊著跑過來，拉著我的手，“瘦了！在北京沒好好吃飯？”
我看著她，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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