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看爸爸，又看了看阿姨，沒說話。
姑姥姥嘆了口氣，沒再問了。她轉頭跟桂香阿姨說話，問她老家哪的，家裡還有誰，在北京準備找什麼工作。桂香阿姨一樣一樣回答。她說老家是縣城的，家裡開飯館，她自己在飯館幫忙。目前還沒找到工作，先在家待著。
姑姥姥聽了，沒說什麼，點了點頭。
吃完飯，姑姥姥拉著桂香阿姨的手，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。她說的話不多，可每一句都有分量。“桂香啊，小飛這孩子從小沒媽，你多費心。他爸一個人在北京不容易，你來了，家裡有個女人，就是不一樣。”桂香阿姨點頭，說“姑姑您放心”。姑姥姥又說：“過日子要互相體諒，大成脾氣好，你也不能太任性。”桂香阿姨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我蹲在院子裡看花，耳朵裡聽見她們說話，不全懂，可覺得姑姥姥說的話像奶奶說的話，都是替我想的。
姑姥姥出來送我們的時候，拉著我的手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裡有話，可她沒說。她只是摸了摸我的頭，對爸爸說：“大成，好好照顧孩子。”
爸爸點了點頭。
“頤和園不遠，你們騎車去，南門進。”姑姥姥指了指方向，“從咱家出門往東，走到河邊，再往北一首走就到了。”
爸爸騎上車，我坐在前樑上，桂香阿姨坐在後座上。姑姥姥站在門口，朝我們揮手。
“玩得開心點！”
頤和園到了。大門很高，紅牆綠瓦，門口有石獅子。爸爸買了票，我從前樑上滑下來，跟著大人往裡走。爸爸推著腳踏車，桂香阿姨走在旁邊。
裡面太大了，路寬寬的，兩邊是古樹，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。我們沿著湖邊走路，湖水很大，一眼望不到邊，風從湖面上吹過來，涼颼颼的。桂香阿姨走在我們旁邊，東張西望，眼睛不夠用了。
“這就是頤和園？真大。”她說。
“皇帝的園子，能不大嗎？”爸爸說。
我們走過一座石橋，橋欄杆上雕著石獅子，姿態各異。桂香阿姨趴在欄杆上看湖裡的魚，笑了笑，我看見她笑了，嘴角往上翹，不像在家裡那樣繃著臉。她指著湖中心的小島說：“那是啥地方？”
爸爸說：“南湖島，要坐船才能上去。”
我們又往前走，走到長廊。長廊很長，一眼望不到頭，柱子是紅的，橫樑上畫著畫，有山水，有人物，有花鳥。姑姥姥家離頤和園這麼近，我來了北京這麼久，居然第一次來。
桂香阿姨看得很入迷，走得很慢，一幅畫一幅畫地看。爸爸推著腳踏車跟在後面，也不催。
“大成，你以前來過不？”桂香阿姨問。
“來過，跟同事來過一次。”爸爸說。
“這裡頭一天也逛不完吧？”
“一天不夠，以後有空再來。”爸爸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們走到佛香閣腳下，抬頭看，好高的塔。桂香阿姨說太高了不想爬，爸爸說那就歇一會兒。我們在石凳上坐下，爸爸去買了幾瓶汽水，橘子味的，北冰洋。我喝了一口，甜的，涼絲絲的，從嗓子眼滑下去。桂香阿姨也喝了一口，沒說話，看著湖面發呆。風吹過來，她的頭髮被吹散了，她用手攏了攏。
太陽偏西了，湖面上金光閃閃，像撒了一層碎金子。爸爸站起來說該回去了，桂香阿姨又看了一眼湖面，站了一會兒，才轉身。
我們往回走，桂香阿姨走在我旁邊。她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不像前幾天的冷淡。我沒掙開，也沒握緊，就那麼讓她拉著。
出了頤和園大門，天快黑了。路邊的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。爸爸把我抱上前梁，桂香阿姨坐上後座。風比來的時候涼了，吹在臉上有點疼。我把臉埋在爸爸胳膊上，他的夾克有股肥皂的味道。
回到空軍大院，天己經黑透了。月亮掛在樹梢上，圓圓的，亮亮的。
爸爸把腳踏車停在樓下，桂香阿姨先上樓了。我等了一會兒，跟在後面。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我聽見屋裡傳來說話聲，像是桂香阿姨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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