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我就聽見奶奶在堂屋裡喊。
“西妮，起來吃藥了。”
我睜開眼，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太陽還沒出來。西姑坐在炕沿上，眯著眼睛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用手揉眼睛。奶奶端著一碗水進來，手裡捏著幾片藥，遞給她。
“快吃，水不燙了。”
西姑接過藥，塞進嘴裡，喝了一口水，嚥了。奶奶看著她把藥嚥下去，才把碗接過來。
“恢復得不錯，臉色好多了。堅持把剩下的藥吃完，等過了八月十五，帶你去複查。”奶奶摸了摸西姑的頭。
西姑沒說話，點了點頭。
這時候，爸爸推門進來了。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夾克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颳得乾乾淨淨。他走到炕邊，看著我。
“小飛，起來穿衣服，一會兒去姥姥家串親戚。”爸爸把被子掀開一角，把我從被窩裡拉出來，“早點回來，上午你姑姑們還要過來，還能趕上一起吃飯。”
我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拿起棉襖慢慢往身上套。袖子穿進去了，釦子扣了半天，扣歪了。爸爸看我動作慢，蹲下來幫我重新扣，把釦子一顆一顆對齊，又幫我把衣領整了整。
“洗洗臉，精神精神。”他拉著我出了堂屋。
院子裡的空氣涼絲絲的，棗樹的葉子落了一半，剩下的在晨風裡嘩啦嘩啦響。爸爸從水缸裡舀了水，倒進臉盆裡。水涼，他用手試了試，又加了一點熱水。他擰了毛巾，給我擦臉，擦得很仔細，眼睛、鼻子、耳朵後面，連脖子都擦了。
“學習咋樣？”他問。
我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奶奶從廚屋出來，手上沾著面，圍裙上也是面。她聽見了，接了一句：“老師說語文數學都不行，就體育還湊合。家裡沒幾個識字的，也沒人能教他。放學回來一有時間就去前院他大叔屋裡聽歌，吃飯都叫不回來。”
爸爸笑了笑。“沒事，一會兒我給你補補。”
他拉著我進了堂屋，讓我把書本拿出來。我從書包裡掏出課本，放在桌上，翻開。爸爸坐在我旁邊，低下頭看。
“哪些不會？”
我指了指。他看了看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，蹲在地上，一筆一劃寫起來。他寫字慢，可是整齊，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。
“這道題，你看，先乘除後加減，這個你忘了？”他用樹枝點著地上的算式，“先算乘法，再加，等於多少？”
我想了想，說了一個數。
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”他笑了，又在地上寫了一道，“這道呢？”
我又想了想，答上了。
他在地上寫了七八道題，我一道一道做。做對了，他點點頭；做錯了，他用樹枝在錯的地方畫個圈，重新講一遍。講完了，我再做，做對了，他又笑。
“小飛不笨，一做就會。只是貪玩，不好好學。”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頭。
我低著頭，沒說話。他的誇獎讓我心裡熱了一下，可我不知道怎麼回應。他在家的日子不多，能給我補課的時候更少。他講的那些題，我本來就會，只是平時不想做。可他說我“一做就會”，我就想把會的都做給他看。
奶奶從廚屋探出頭，喊了一聲：“別學了，該走了，再晚姥姥該等急了。”
爸爸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，去西屋拿了幾塊月餅和幾個蘋果，裝進一個布兜裡。他拉著我的手，出了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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