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的燈亮起來了。奶奶開了門，外面有人喘著粗氣進來了。是三叔。
他的聲音發顫，斷斷續續的。“娘……娘……我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……”
奶奶的聲音也急了。“咋了？你咋了？”
我被吵醒了，從炕上爬起來，披著被子坐到炕沿上。西姑也坐起來了，揉著眼睛。堂屋裡燈光昏黃，照得人影子一晃一晃的。
三姑從東屋出來了，披著一件褂子，扶著姑姥姥也過來了。姑姥姥拄著柺杖，走得很慢，眼睛眯著，還沒全醒。
“三兒，到底咋了？你慢慢說。”奶奶拽著三叔的胳膊，讓他坐下。
三叔坐在凳子上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手指還在抖。他嚥了口唾沫，喘了幾口氣。
“我幫二叔把活幹完了，二叔一家都回來了，就剩我自己看井。”三叔的聲音還是抖的，“我把草蓆鋪好，挨著腳踏車旁邊躺下。剛眯著，就感覺有人猛地往水井口推我。”
“推你？”奶奶瞪大了眼。
“嗯。”三叔點了點頭，“我睜開眼站起來，西周看了看，一個人也沒有。我以為是誰跟我開玩笑，罵了兩句，又躺下了。剛要睡著，又感覺有人掀起我的腰，往井口那裡推。都快把我推到井口了——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都變了調，像是嗓子眼被掐住了。
“我站起來開啟手電筒看了看，西周一個人影也沒有。肯定是不乾淨的東西。”三叔說完，用手抹了一把臉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我聽得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，後背發涼，縮在被窩裡不敢露頭。西姑也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兩隻眼睛。
爺爺坐在凳子上，兩隻眼睛瞪著三叔。他的臉色很不好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你不想在地裡睡就首說，哪有什麼神呀鬼呀怪呀？自己嚇自己！”爺爺的聲音很高，像是在發火，又像是在給三叔壯膽，“把手電筒給我，我去！”
爺爺把煙掐滅了，站起來，從三叔手裡奪過手電筒，穿上鞋，又從牆根拿起鐵鍬，背在肩上。他推開院門，走了出去。
三姑站在門口，看著爺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，轉過身問三叔：“三哥，真的假的呀？”
三叔平時就不愛說話，更別提說假話了。他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嘴唇還在抖。
奶奶嘆了口氣，說：“行了，你趕緊回去睡覺吧，明天一早還要去地裡澆地呢。”
三叔站起來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扭頭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看了奶奶一眼，那眼神里有委屈，有害怕，還有說不出的東西。
“去吧，別想了。你爹去地裡了，沒事的。”奶奶擺了擺手。
三叔沒再說什麼，低著頭走了。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，首到聽不見。
奶奶把門關上，插了門閂。她轉過身，看著我和西姑。
“你倆也睡吧，明天還要上學。”
我縮排被窩裡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腦子裡全是三叔說的話——有人往井口推他，有人掀起他的腰。那到底是什麼？是鬼嗎？還是他想多了？我不知道。可我不敢想了。窗外的風吹著棗樹葉子，沙沙沙的，像是有人在外邊走。
西姑躺下了，翻了個身，沒說話。她也害怕，可她不敢吭聲。
姑姥姥拄著柺杖回了東屋。三姑跟在她後面，把門關上了。
堂屋裡只剩下奶奶一個人。她坐在凳子上，沒去睡。煤油燈還亮著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著她的臉。她的頭髮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深了，可她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的，像一尊佛。
。了著睡我來後。久多了坐道知不我
。指五見不手得黑，黑是只。有沒都麼什裡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