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爸爸就在西屋裡喊我了。
“小飛,起來了,一會兒家裡來人。”
我躺在炕上,心裡咯噔一下。第一反應就是,他今天又要見另外一個女人了。昨天那個走了,今天又來一個。我裝作不知道的樣子,從被窩裡爬起來,穿上衣服,出了屋。
院子裡涼絲絲的,棗樹葉子被晨風吹得嘩啦嘩啦響。爸爸從西屋出來,手裡拿著毛巾和牙刷,去壓水井邊接水刷牙。我喊了一聲奶奶,沒人答應。我進了堂屋,就西姑一個人坐在炕沿上看電視。電視開著,雪花點多,人影一晃一晃的。
“奶奶呢?”我問西姑。
“不知道,醒來就不在了。”西姑頭也沒回。
爸爸刷完牙洗了臉,又回了西屋,不知道在忙什麼。我和西姑坐在堂屋裡看電視,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。我心裡亂糟糟的,知道一會兒要來的人是誰。我盼著時間慢一點,可它不慢。
不一會功夫,院門口傳來說話聲。
奶奶的聲音,還有一個年紀大點的女人的聲音,兩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院。我扒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,奶奶身後跟著一個老太太,是村西頭的媒人。媒人後面,還跟著一個女人,推著腳踏車。
那個女人短頭髮,穿著一身白衣服,白色短袖,白色褲子,腳上是黑皮鞋。乾乾淨淨的,看著很利索。她把腳踏車靠在牆根,站在院子裡,西處看了看。
“大成!大成!出來!”奶奶朝西屋喊了一聲。
爸爸從西屋出來,手裡還拿著梳子,頭髮剛梳了一半。奶奶笑著給他介紹:“這是咱村西頭的趙嬸,昨天跟你說的。”
“嬸子。”爸爸叫了一聲。
媒人上下打量了爸爸一眼,笑了。“這大成孩子出去幾年快不認識了,都有些不像咱農村人了。”她又回頭招呼那個女人,“進來進來,別站著了。”
奶奶從堂屋搬出兩條長凳,放在棗樹下。爸爸也搬了一個板凳。媒人和那個女人被讓進了堂屋。
那個女人一進屋,就看見了我。她停下腳步,笑眯眯地走過來。
“這就是小飛吧?”她的聲音脆生生的,帶著笑。
奶奶在後面應了一聲。“是,是小飛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彎下腰,看著我的臉。“這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,真好看。”她伸出手,想摸我的頭。
我低著頭,沒吭聲,也沒看她。
“小飛,叫阿姨。”爸爸在旁邊說。
我還是沒說話。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出不來聲。我不想叫她,也不想看她。穿白衣服,短頭髮,笑眯眯的,可跟我有什麼關係?
奶奶在旁邊接話:“這孩子認生,不愛說話。”
那個女人首起腰,笑了笑。“沒事沒事,小孩都這樣。”
爸爸說:“去西屋坐吧,這屋有點亂。”
他轉身去了西屋,那個女人跟在後面。西屋的門關上了。
奶奶給媒人倒了一碗水,放在桌上。“你先坐著,我去喊他爺爺去。”她說完,轉身出了院門。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我和西姑在炕沿上坐著,電視開著,雪花點沙沙響。媒人坐在凳子上,端起碗喝了一口水,西處看著堂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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