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這話就是隨口一句,想打個圓場,意思是算了算了,別跟孩子較勁了。可三嬸的勁兒上來了,像被點著的火,呼的一下就著了。
“少說幾句?”三嬸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度,把手裡的盆往地上一擱,盆底磕在地上噔的一聲,“我還說多了嗎?你們一個個的,都護著他吧,他幹了多少活你們心裡沒數?搬幾袋就喘成那樣,還當寶貝似的護著?”
她喘了口氣,接著說,聲音比剛才還高:“還沒他弟弟小帥懂事呢。我平時做飯的時候,小帥還知道主動給我抱柴火心疼人呢。小弟弟都比你勤快。”
小帥是她兒子,三叔的兒子,才兩三歲,抱柴火?抱幾根棒子秸也叫抱柴火?可她拿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跟我比,我也沒法比。我跟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比勤快?我比得過嗎?我幹活就是逃懶,小帥抱兩根柴就是勤快。我說什麼都是錯的,她說什麼都是對的。
我站在那兒,攥著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心裡頭像有一鍋燒開的水,咕嘟咕嘟往外冒,冒出來的全是委屈和不甘心。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,說什麼她都有話等著我,說什麼都是我不對。
三姑這時候從廚屋裡出來了。
她剛在裡頭幫奶奶燒火,灶膛裡的火映得她臉通紅,手上還沾著灶灰。她站在廚屋門口,朝院子裡看了一眼,大概是把剛才那些話都聽進去了。
“小飛,”三姑喊我,聲音不大,可很穩,“快幫你三叔把剩下的幫忙搬一下吧,沒幾包了,搬完就該吃飯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:“今天過節了,都少說幾句吧。”
三姑這話說得圓,既催我幹活了,又勸三嬸別說了。三嬸把嘴閉上了,轉身回了廚屋,圍裙帶子在腰後甩了一下。
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我彎腰抓起一袋花生,正要往屋裡抱,爺爺從堂屋裡出來了。
他站在堂屋門口,手裡還端著一杯茶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院子裡的花生堆,開口說了一句:“別幹了。”
我停下來,看著爺爺。
“去讓你奶奶給你裝點蘋果月餅花糕,去你姥姥家送去吧。”爺爺說,聲音不高不低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送完回來吃飯。”
我心裡頭一下子鬆了半截。去姥姥家,我樂意去。今天是中秋節,姥姥偏癱在炕上,不能動,我也該去看看她。正好,離開這個院子一會兒,離開三嬸那張嘴一會兒,讓我喘口氣。
我放下袋子,拍了拍身上的土,扭頭去找奶奶。
奶奶己經準備好了。
一個竹籃子,柳條編的,用了好幾年了,邊沿磨得油亮亮的。籃子裡頭墊了一層白布,白布上頭擱著蘋果,紅紅的大蘋果,一共六個,碼得整整齊齊。蘋果旁邊是花糕,白麵做的,一層一層的,上面嵌著紅棗,一圈一圈的,看著就喜慶。花糕也是六個,擺成一摞,用籠布包著。籃子的提手上繫著一塊新毛巾,白底藍條的,疊得方方正正。
奶奶把這籃子節禮遞給我的時候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話,可嘴上沒說,只叮囑了一句:“路上慢點,早去早回。”
我接過來,竹籃子挺沉的,蘋果花糕擱在一起,壓得胳膊往下墜。我換了一隻手,把籃子挎在胳膊彎裡。
我轉過身,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
三嬸己經進了廚屋,看不見了。大姑二姑西姑還在裝花生,三叔還在往屋裡搬,爺爺回了堂屋,奶奶在廚屋裡忙活,可我心裡頭不痛快。
我看了三嬸站著的方向一眼。
我撇了撇嘴,把竹籃子挎穩了,出了院門。
巷子裡靜悄悄的,陽光從東邊斜照進來,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,投在對面的土牆上,一晃一晃的。風從北邊吹來,涼絲絲的,吹在身上很舒服,不像院子裡那樣悶得慌。
我深吸一口氣,吐出來,再吸一口,再吐出來。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,出來的時候散了一些,可沒散乾淨,還堵在那兒,像一塊沒嚼爛的饅頭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姥姥家在後街,走過去也就五六分鐘。我知道姥姥在炕上躺著,不能動了,可我還是要去看她。今天是中秋節,別人家都團圓,姥姥家也該團圓。我去了,姥姥就多一個團圓的人。
。走街後往地步一步一,子籃竹著挎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