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相親的時候也是這樣，兩個人坐著，誰也不開口。那次是她先問了我叫什麼名字，這次她不問了，我也不說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她大概也不知道。
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，可能很久，院子裡傳來爸爸的聲音。
“小飛，走了！”
我站起來，像是得了救一樣。剛要往外走，女孩開口了。
“小飛，”她喊了我的名字，聲音還是不大，可這次比剛才清楚了一些，“你們家在哪條街？哪個門是你們家？”
我停下來，轉過身看了她一眼，回答說：“後街，從南邊數第三個門，門口有棵棗樹的就是。”
女孩聽了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笑了笑，說：“我知道啦。”
那笑容不大，可看著挺真。不像裝的，也不像客套。
我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剛走到門口，女孩又說了一句：“沒事可以來我們家玩。”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，拉開門出去了。
院子裡，爸爸正跟女孩的家人站在一塊兒說話。看見我出來，他朝我招了招手，我走到他跟前。爸爸跟女孩的家人打了聲招呼，說了幾句客氣話，什麼“以後過節我要是沒回來讓小飛過來”“以後常來常往”之類的話，然後帶著我出了院門。
幾個叔和嬸子己經把東西卸完了，車斗空空的。我又爬上車斗，蹲在原來的地方。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，往回開。
回去的路上，風大了些，吹在臉上涼絲絲的。我蹲在車斗裡，看著路兩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後退，心裡頭像卸了什麼重擔似的，鬆快了一些。可又覺得哪裡不太對，感覺訂親這麼簡單嗎？說不上來。
到家後，我剛跳下車，大嬸就湊過來了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那笑裡頭藏著點什麼，像是在等著看我的笑話。
“小飛，”大嬸拉著我的胳膊，故意把聲音拉長了，“在人家女孩屋裡都聊什麼了？跟大嬸說說。”
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。我低下頭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指頭摳著那個窟窿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“什麼也沒聊。”我說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沒聊？”大嬸笑了，聲音尖尖的，笑得前仰後合的，“兩個人關在屋裡老半天，啥也沒聊？”
旁邊幾個嬸子也跟著笑，連三奶奶都笑著搖了搖頭。大人們笑成一團，我被笑得滿臉通紅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逗孩子了。”奶奶從廚屋裡出來，替我解了圍，“都餓了吧，飯馬上好。”
我趕緊溜進了西偏房，關上門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。心跳還是快的，臉上的燙還沒退下去。
中午，家裡做了三桌子酒席。堂屋一桌，院子裡兩桌，本家的叔和嬸子們都留下吃飯了。菜是燉的大骨頭、蒜薹炒肉、西紅柿炒雞蛋、涼拌黃瓜、炒豆角，燒雞，還有一盆骨頭湯，跟大爺剛回來那天差不多，可今天吃起來味道不一樣。我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邊，悶頭吃飯，不想抬頭，怕誰又拿我開玩笑。
大叔端著碗，夾了一口菜，嚼了兩下，扭頭看著爸爸問了一句：“二哥，你們啥時候回北京？”
爸爸把筷子放下，抹了抹嘴，說：“明天和大哥就得趕緊回去了。請假回來的，小飛的親事也完成了，得抓緊回去。”
“這麼快就走？”大叔問了一句，“不多住兩天？”
“不行，”爸爸搖了搖頭，“廠裡催著呢，活兒多，最近忙。”
大叔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
大爺和大媽坐在堂屋裡吃飯，大媽說，這麼小的孩子，這麼早訂親能懂什麼呀？奶奶說，農村都這樣，大媽看著小迪，以後我家小迪可不許早戀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，姑姥姥說，這是農村的習俗，大媽沒再說了。小迪挨著大媽坐著。小迪弟弟這次跟大爺大媽回來，很少說話，不像小時候話多，那時候他去姑姥姥家，嘰嘰喳喳的，問這問那，什麼都新鮮。可這回他安安靜靜的，誰問一句答一句，不問就不吭聲。他可能不習慣農村，或者是聽不懂老家人的話——北京話和河南話差得遠，有的詞他說不明白，別人也聽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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