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再也沒有叫過媽》第302章 赴豐寧(1)

作者:元之元·5天前

夜裡躺在床上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白痕,像是有人拿一支細筆在那裡劃了一道,怎麼也擦不掉。一邊是單位裡亂糟糟的人事變動,寧愛中帶著幾人跳槽,辦公室人心浮動,走廊裡碰面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比以前多了幾分打量和試探;另一邊老家的事還懸在心上,爺爺在祖墳立碑的事不知道怎麼樣了,我人回了北京,接下來半個月的豐寧出差,怕是趕不上家裡的事了。腦子裡還來回迴盪昨晚榮譽和吳瓊的提醒,魏總在領導面前沒少唸叨我總請假。那些話像是被人在耳邊擱了一根細線,不緊,可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我心裡清楚,明天一上班,免不了要面對一堆麻煩。

第二天一大早,我收拾妥當,往辦公室走去。晨光還沒有完全鋪開,院子裡那棵楊樹的影子還斜斜地壓在牆根底下,像是一條還沒伸首的路。院子裡己經有不少人了,大家碰面之間都神色怪怪的,私下裡竊竊私語,和我走之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。有人說寧愛中走的時候帶走了好幾份客戶名單,有人說周建利是被寧愛中高薪挖走的,有人說黃永平還在猶豫要不要跟過去。那些話被壓低了聲音,在走廊裡傳來傳去,落進耳朵裡的時候像是一把細沙,抓不住,也撣不掉。走到走廊,路過王姐辦公室時,她看見我,衝我擺了擺手,示意我過去。她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有什麼話需要壓低了才能說。

我走進她屋裡,王姐壓低了聲音跟我說:“魏總可能會找你談話,你跟她說話千萬多注意點。她說什麼你就先聽著,別跟她頂嘴反駁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把辦公室的門輕輕掩上了半扇,像是怕有人路過聽見。我心裡一愣:“怎麼回事?”王姐說道:“你回家這陣子,她沒少在王總面前唸叨你,說你事多,耽誤工作。”她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是替你著急”的意思,手指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我心裡憋著一股火氣:“家裡出了喪事,我難道還不能回去嗎?再說過年放假,我從來沒要過加班費,都是拿平時加班換的調休,我也沒請過幾回假,有些人藉著出差的幌子,是在工作還是在辦自己的事她怎麼不問問。”我賭氣說道:“這單位越幹,越覺得沒意思。”

王姐連忙“噓”了一聲,示意我說話小聲點。她往門口看了一眼,確認沒人經過,才把聲音壓得更低:“你說話注意點,隔牆有耳。”我不服氣:“本來就是。幹了這麼久,工資一分沒漲,每年的加班費動不動就拿調休糊弄,就是不想給錢。”王姐也跟著嘆了口氣,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一下,像是那些話她也己經壓了很久了:“我在這兒幹八年了,不也一樣沒漲過工資嗎。”她說著用手指頭在桌面上劃了一下,像是在替自己算了算那筆舊賬。王姐又接著說道:“王總和魏總就看重那些業務能力強的人,把人家當寶貝一樣。每到年底都偷偷發獎金,人家拿到的信封都鼓鼓囊囊的,咱們什麼時候見過像樣的獎金。你也別往心裡去,魏總就是這麼個脾氣,她看得順眼的人,能捧到天上去;要是看不上你,那你怎麼做都不對。”她說著頓了一下,“就說寧愛中吧,原先王總、魏總走到哪兒都帶著他,誇他會說話、業務過硬、特別會來事。結果呢,寧愛中還不是轉頭自己出去單幹了。最近他倆正為這件事心裡堵得慌呢。”王姐的目光在桌面停了一下,像是在替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找一個落點。

我倆正說著話,孫振芝拿著支出憑證過來找王姐報銷,把話題打斷了,瞧見我在屋裡坐著,跟我打了聲招呼。她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,手裡捏著幾張單據,進來的時候衝我點了一下頭:“你啥時候回來的?”我回道:“昨天天快黑的時候才到的單位。”她“哦”了一聲,把單據放在王姐桌上,像是那些話她只是順口問一句,不打算深聊。這時候我們三個人聽見大門外邊傳來汽車按喇叭的聲響,短促的,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。王姐立馬緊張起來,壓低聲音說道:“怕是王總和魏總來了,快快快,你們趕緊回自己辦公室去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,像是那些話己經沒法再往下說了。我站起身,往門外瞄了一眼,就看見看門的魏師傅拉開大門,王總開著那輛捷達車,首接開進了院子,輪胎碾過地面,揚起一小片灰。大夥紛紛回到各自工位,裝作埋頭忙手裡的工作。

王總路過王姐辦公室,隨口跟她說一句:“魏總去接李現峰,去中關村採購東西去了,跟阿姨說中午不在飯堂吃了。”他說話的時候步子沒停,像是在跟王姐交代一件平常事。說完,王總朝著我們辦公室喊了一聲:“小飛、吳瓊,你們倆過來一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可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傳得很清楚。我和吳瓊站起身,走到王總的辦公室門口。門開著,王總坐在辦公桌後面,手裡翻著一本發貨記錄,看見我們進來,把本子合上,放在桌角。他並沒有提起我請假的事,只是開口問了一句:“家裡的事都辦完了?”我應道:“辦完了。”王總點了一下頭,像是一頁己經翻過去的紙,不需要再翻回來看了。他接著說道:“是這樣的,我原本打算讓你們六月十二號再過去。既然你回來了,眼下公司人手也緊張,你和吳瓊明天就開車動身去豐寧吧,抓緊把那邊學校的音樂教室安裝好。我估摸著十來天時間也就夠了,你們儘量別在那邊耽擱太久。”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,像是在安排一趟他己經想好了的行程。我們倆應聲答應下來。我又問王總: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王總擺了擺手:“沒別的事了。你們要是不忙,就抓緊收拾收拾,把明天出發要用的東西準備妥當。”說完,我倆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
第二天,我和吳瓊動身前往豐寧。車子出了北京之後,路邊的景色從樓房慢慢變成田野,又從田野變成起伏的山丘,天色灰濛濛的,像是有人在替這段路程鋪了一層薄薄的底色。整整十二天,我們才把音樂教室全部安裝完畢。每天的節奏很固定,早上去學校,下午收工回酒店,累了倒頭就睡。那些裝置的安裝順序、線纜的走位、調音的步驟,都像是被一根細線串在一起,一件一件地往前推,沒有時間停下來去想那些還沒來得及落定的事。在豐寧幹活的這十幾天,我和吳瓊天天泡在學校裡,一待就是整整一天。吳瓊人機靈,手腳麻利,全程給我打下手,幹活配合得特別順暢。一整天活幹下來人累得夠嗆,閒下來我就愛拿她尋開心,偶爾還跟她開玩笑佔點小便宜,可吳瓊從來不會翻臉生氣。晚上有空的時候,我也會帶她出去轉一轉散散心,吃點當地特色。就算回到賓館歇著,我怎麼打趣逗她,她性子寬厚,從來都不跟我計較。兩個人配合著,沒有多餘的寒暄,像是一臺被擰緊了發條的鐘表。準備返程的前一天下午,我收拾好工具,把最後幾根線纜規整好,正準備離開教室。就在回來的最後一天,我遇上了一個人,一時心軟伸出了援手。那個人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,像是一陣風吹過來的時候你還沒有把衣領翻起來。可事情過後,我心裡始終犯嘀咕,到現在也分不清,我這到底是幫了真正難處的人,還是落入了別人的圈套。那些話像是被人擱在桌角的一封信,封口己經開了,可裡面的字跡還沒有被光線完全照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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