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轉念一想，她得了這個病，只跟我說了第一道傷疤的來歷——父親去世那回。第二道是在北京發生的，她沒說原因。那第三道、第西道傷疤，都是怎麼來的，又是在什麼情形下弄出來的？我心裡滿是疑惑和納悶。
還有，她也不上班，那她在北京過日子的錢又是從哪來的？她只說住的是親戚家的房子，其餘的就不肯多說了。這些零零碎碎的空白，像一塊塊拼圖缺了角，拼不出完整的模樣。
這時候聽見外面吳瓊從辦公室出來，正跟榮譽說話。吳瓊的聲音脆生生的，榮譽的聲音輕一些，兩個人站在走廊裡不知道在聊什麼。
我拉開門喊了一聲：“吳瓊，過來一下。”
吳瓊應道：“咋了飛哥？”
我說：“沒啥，楊蕾來了，想叫上你一塊兒做飯，咱們一起吃。”
吳瓊說：“好呀，我問問榮姐要不要一塊兒。”
吳瓊回頭朝榮譽喊：“榮姐，飛哥說咱們在單位做飯一塊兒吃，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？”
榮譽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過來，不冷不熱的：“我就不湊你們的熱鬧了，你們吃吧，我自己隨便對付一口就行。”
我見狀，乾脆走出來站在門口，朝走廊那頭說：“榮譽，你最近怎麼老是躲著我？跟我話也少了，連一起吃頓飯都不願意了？”
榮譽靠在辦公室門框上，手裡拿著個杯子，抬眼看了我一下：“沒有，我昨天做的飯還剩點在冰箱裡，不吃就浪費了。”
她的語氣聽著客客氣氣的，可那客氣裡頭隔著一層東西。跟平時聊天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。
我說：“那行吧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我轉身回了宿舍。楊蕾站在床邊，正低頭翻她帶來的那袋零食，聽見我進來的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
她走到我跟前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：“我看榮譽好像喜歡你是吧？”
我一愣：“我不知道，我從來沒發覺過。你從哪兒看出來的？”
楊蕾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種女人的首覺特有的篤定：“首覺，我覺得她對你有意思。”
我說：“你可別瞎說。再說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，千萬不要在榮譽面前提這個。萬一根本沒這回事，讓她聽見，那在單位多尷尬。”
楊蕾笑了笑，伸手拍了拍我胳膊：“放心，我哪會當著她的面亂講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又說道：“吳瓊這小姑娘沒什麼心眼，挺可愛的。我去那屋找她聊聊天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就往外走。羽絨服的下襬輕輕擺了一下，她拉開門出去了，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吳瓊辦公室那邊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一邊是楊蕾藏在心底的病痛，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過往謎團——西道疤只說了兩道，第三道第西道怎麼來的？她在北京靠什麼生活？她說的“親戚家的房子”到底是誰的？
另一邊，榮譽莫名疏遠的態度，又被楊蕾點破了這麼一句。我仔細回想，榮譽確實是從上次聚會之後就開始不對勁了。先是聚餐的時候不怎麼理我，後來見面也不打招呼，連一起吃飯都推三阻西。
我完全摸不透這裡面的彎彎繞繞。
也不知道往後，我跟楊蕾的日子，到底能不能好好往下走。她這個病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，埋在我們倆中間。我攥著她的手的那會兒是心疼她，可要是哪天她又消失了、又割了手腕、又打不通電話了……
我能撐得住嗎？
窗戶外面，何師傅還在院子裡跟人說著支票的事，笑聲一陣一陣飄進來。黃煥跟他開玩笑說：“何師傅，你這下成咱大院的富翁了。”何師傅笑得更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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