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開口問:“爺爺呢?”
西姑答道:“出去打牌去了。”
我又問:“快過年了,你怎麼在這兒?”
西姑沒有接話,可從她臉上的神情看得出來,心裡並不痛快。她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低頭攏了攏身邊表弟的衣領。
我把買來的東西拎進堂屋放下,轉頭問西姑:“爺爺去誰家打牌了?”
西姑說:“應該是在你三爺家。”
我二話沒說,抬腳就往三爺家走去。院子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洗牌聲,門簾子一掀,一股煙氣和熱乎氣撲面而來。
進門就看見三爺連同另外兩個老頭,正圍在炕桌旁玩得熱火朝天。炕燒得熱乎乎的,幾個人盤腿坐著,手裡捏著牌。爺爺抬眼瞅見我,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。
我說:“別玩了,回家吧。”
爺爺應道:“嗯,打完這一把就走。”
我站在一旁,跟幾位老頭打了聲招呼,在邊上看了一會兒。三爺問我啥時候回來的,我說剛到。三爺說又長高了,也瘦了。爺爺這局結束,把牌一擱,便陪著我一同往自家院子走。
路上,我忍不住開口問爺爺:“西姑這是怎麼了?”
爺爺重重嘆了口氣:“還不是你那個西姑父,病情加重了,趕在過年這節骨眼,住進精神病院了。在家的時候,天天跟家裡大人小孩瞎鬧騰。”
我說:“他平時不喝酒的時候,看著還挺正常的,怎麼就嚴重到這份上了?是不是還天天喝酒?”
爺爺說:“要是光喝酒倒還好,現在腦子都出問題了。”
我又問:“這大過年的,住精神病院,得待多久啊?”
爺爺搖了搖頭,沒吭聲。暮色裡爺爺的臉顯得比上次見時更瘦了,顴骨突出來,頭髮也白了大半。
回到院子裡,我便問西姑:“西姑父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西姑說:“神神叨叨的,天天喝酒,喝得連人都認不出來了。一回家就瞎鬧騰,家裡人誰都攔不住。最後好幾個人上去把他按住,硬綁著送進精神病院了。”
我問:“那現在怎麼樣?住進去多長時間了?”
西姑回道:“己經住進去一個多月了。”
我問道:“那現在人怎麼樣,清醒過來沒有?”
西姑說:“他姐經常過去看他,說他現在知道後悔了,人看著也正常了,天天吵著要回家。可醫生說還得在醫院住上幾天,估計年前就能出院。”
“他最嚴重的時候,到底鬧成啥樣了?什麼表現。”我又問。
西姑長長嘆了口氣,滿臉後怕:“有一回,他喝完酒回來。我正睡著呢,他上來就掐我脖子,差點把我掐死!幸虧他姐那晚過來找他,看他回沒回家,正好撞見。要是再晚發現一會兒,我命都沒了。”
西姑說著,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,好像那雙手還掐在上面似的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孩子在旁邊聽不懂,只顧著在地上玩石子。
天慢慢擦黑,本家的幾位叔嬸,還有三叔三嬸聽到我們回來的訊息,也都陸續趕了過來。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。三叔扛著一袋面進來,三嬸拎著一籃子雞蛋。大叔家的嬸子也來了,還帶了半扇排骨。看爺爺臉上的神色,這院子,己經好久沒有這般人聲鼎沸了。
三嬸、西姑還有後媽紮在廚屋裡忙活半天,做了好幾道菜。灶膛裡火燒得旺,煙囪冒著白煙,鍋裡滋啦滋啦響著。三嬸炒了個醋溜白菜,西姑燉了鍋排骨,後媽做了個紅燒肉,香味從廚屋裡飄出來,滿院子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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