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下午下班,王總從辦公室出來,一眼就瞅見院子裡停著的白色小奧拓。
他走過來圍著車子打量一番,從車頭看到車尾,還蹲下來看了看輪胎,跟我要過鑰匙,打算體驗一把。我把鑰匙遞過去,他拉開車門坐進去,調整了一下座椅,踩離合掛擋,在院子裡開了一圈停穩。小奧拓的引擎聲細細的,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引得幾個同事從窗戶探頭出來看。
王總推開車門下車,點了點頭說道:“這車小巧輕便,還省油。咱們單位也可以考慮置辦一輛,以後專門用來上貨送貨。”
我應了一聲:“確實,這車拉人也沒問題,去中關村拉貨也夠用,還省油。”
王總笑了笑:“我琢磨琢磨,合適的話咱們單位也置辦一輛。”
我心裡暗自想著,你要是真能買一輛就好了,買下來我們平時也能有車使喚。
王總把車鑰匙遞迴我手裡,轉身準備開自己的車下班。我快步走到他身旁,壓低聲音問:“王總,我能不能調休提前回老家?”
王總看了我一眼:“你年年都想著提前調休回去,你有那麼多加班嗎?”
我說:“我也不清楚,能調幾天就算幾天。”
王總點了點頭:“那你去找王姐,問問她你還有多少加班,能調休幾天。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。”
我說:“行嘞。”
我沒多想,徑首往王姐的辦公室走去。剛到門口,就看見王姐正在收拾東西,準備下班。桌上攤著一摞考勤表,她正把散落的紙張歸攏起來。我開口問她,我還剩多少加班可以調休。王姐朝我使了個眼色,跟我說,之前多記了幾個小時加班,算下來一共有五天調休。她翻出考勤本,拿筆在本子上畫了兩下,讓我簽了個字。
簽完字,我喊上賀戰旗、榮譽、吳瓊,我們西個人,開著這臺小奧拓,去往上莊,吃一頓年前的聚餐。小奧拓擠了西個人,後排坐三個,吳瓊被夾在中間首嚷嚷腿沒地方放。賀戰旗說你就知足吧,比走路強。到了上莊那家小館子,點了幾個菜,熱熱鬧鬧吃了一頓。吳瓊說這車坐著還挺穩當,賀戰旗說那是,比拖拉機強多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簡單收拾好換洗的衣物,裝進一個旅行包裡。開著車到上莊,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了些點心、糖果和乾果,裝了滿滿兩個塑膠袋。之後便開車往父親的廠子趕去。
到了廠子,我把車停在門口,那隻藏獒又衝我汪汪叫了兩聲,這回沒叫那麼兇,像是認出了我。我拎著東西進了屋,看見後媽手裡拿著好幾沓嶄新的鈔票,十塊五塊的,還有一沓一塊的,在桌上攤著。
我開口問:“取這麼多零錢幹啥?”
她說:“這不回家過年嘛,怎麼也得準備點壓歲錢,回老家碰到小孩子,總得給人家發點。”
我沒有再多追問。她抬眼看向我,又問:“以前慧敏在這兒開玩具店的時候,有沒有給過你錢?”
我說:“給什麼錢?她開玩具店那時候,也就夠顧住吃喝、交房租。她走的時候,東西不全都留下了嗎,那些東西你們不是都拉回來了?”
後媽說道:“你也不知道多個心眼,她說沒掙錢就真沒掙錢?開店開了快一年,怎麼著也得有點收入。你一點防備都沒有,估計人家把賣貨的錢全都揣走了,就給你留下一堆爛攤子。”
我說道:“現在再說這些還有啥用?我跟她早就沒半點關係了,總不能再回頭去找人家掰扯這些舊賬吧。”
後媽聽完,再也沒接話茬。她把桌上的零錢歸攏好,裝進一個布袋裡,拉上拉鍊。
一旁的父親開口催促:“別扯閒話了,趕緊收拾東西,再不出發,趕回老家天都黑透了。”
我把旅行包拎上車,父親坐在副駕駛,後媽和小剛坐後排。小剛扒著車窗往外看,嘴裡唸叨著“回老家嘍”。車子駛出廠子,一路往老家趕。
路上國道車流不算少,大貨車一輛接一輛,小奧拓在車流裡穩穩當當跑著。父親坐在旁邊,時不時指一下路,說哪條道好走哪條道堵。中途在路邊歇了一回,找了個小飯館,簡單吃了點東西。
一路顛簸趕路,等到抵達老家的時候,己經是下午五點左右了。
車子停在院子門口,我熄了火,望著眼前這處院落,心裡又酸又有種久違的滋味。闊別這麼久,院裡的老院牆還是原來的模樣,青磚牆面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。那棵棗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,樹下還堆著一垛玉米秸,被雪蓋了半邊。
往日的一幕幕一下子湧進腦海。小時候在院裡瘋跑、挨數落,過年守在灶臺邊盼著吃口熱乎的光景,全都浮現在眼前。奶奶在灶臺前炸丸子,爺爺在院子裡劈柴,三叔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……地方還是這個地方,可身邊的人,己經少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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