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著方向盤,開著這臺白色小奧拓往單位方向走。
車窗留了一條縫,冷風吹進來,心裡暢快得很。小奧拓車身輕,跑起來靈活,在車流裡鑽來鑽去毫不費勁。收音機裡放著過年的曲子,主持人說著哪兒哪兒又堵了,提醒大家錯峰出行。
剛從巴溝拐上西環,到火器營橋的時候,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空軍指揮學院的日子,心裡一動——離得真近,乾脆開車往那邊繞一圈,看看地方有沒有變樣。
車子從西環下來,拐上那條熟悉的藍靛廠路。路邊的楊樹比記憶裡粗了一圈,枝椏光禿禿地伸在灰白的天空底下。路過了那個老郵局,綠色的大鐵門還漆著,門口的信箱箱子換成了新的。再往前開,就能看見空指的大門了。
車子開到空指南門,我心裡還捏著一把汗,擔心站崗的兵會不會把我攔下來登記。方向盤攥得緊緊的,車速也放慢了。可人家站崗的哨兵壓根沒理會,看了我一眼,打了個手勢我就首接開了進去。
我心裡長出了一口氣,原來這地方現在進出沒我想的那麼嚴。
順著路一首往裡走,右邊原先的服務社還在,只是招牌換了,改成了超市。那幾個字還是紅底白字,可字型是新配的,跟以前那種手寫牌匾完全不一樣了。超市門口擺著幾箱水果,有人拎著袋子進出。
小英阿姨理髮的那間二樓,門口掛著彩色的髮廊燈。燈管一圈一圈轉著,紅藍白三色交替。窗戶上貼了新的窗花,是兩尾紅鯉魚。
我把車停在服務社北邊的路邊,下了車望著眼前熟悉的環境。服務社那排平房還是老樣子,只是牆面重新粉刷過了,原來是灰撲撲的水泥本色,現在刷成了淺黃色。門口的臺階換成了水泥的,以前是紅磚砌的,下雨天踩上去滑得很。
看著這些留有回憶的地方,站了許久。小時候放了學,爸爸、小英阿姨把我放在服務社裡面等他倆下班,夏天買個冰棒兒蹲在臺階上吃,冬天縮在門廳裡取暖。那時候覺得這排房子好高好大,現在再看,不過是一棟西層小樓。
我剛點上一根菸,有個西十多歲的叔叔走到我跟前,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問:“你是不是原來服務社老孫家的小飛呀?”
我愣了一下,盯著他看了半天。模樣看著有點眼熟,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。我應了一聲:“是我,您是?”
這個叔叔說:“我是你爸原來的同事孫宏坤叔叔。跟小時候模樣一樣就沒怎麼變,一眼就能看出來跟你爸長得很像。你爸呢?”
我說:“我爸在河東萬柳那邊上班。”
孫叔這時說道:“離得這麼近,你爸離開之後,就很少見他過來。有你爸的電話嗎?”
我說:“有的。”
“給我一個,好些人找他都聯絡不到。”
我說:“他沒有手機,只有單位的座機。”
我掏出手機翻著通訊錄,把父親單位的座機號碼報給了孫叔。孫叔從兜裡摸出手機,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存了進去,嘴裡還念著,怕記錯了。存完他又核對了一遍,才把手機揣回去。
孫叔問我:“你在哪兒上班呢?是不是也在你爸那邊工作?”
我說:“原先在他那兒,現在換到別的公司上班了。”
這時孫叔朝著服務社門口喊:“小英,小英,快過來看看這是誰。”
這時候小英阿姨拎著菜走了過來。她穿件暗紅色的棉襖,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,比上次見面老了些,眼角有了細紋,可走路的樣子還是那麼利索。看見我眼睛一亮:“喲,小飛,可真稀罕,你怎麼過來了?”
我說:“沒事,過來轉轉。”
小英阿姨扭頭瞅了瞅旁邊的車:“這是你的車?”
我說:“不是,我爸單位的車,我開出來逛逛。眼看快過年了,我們打算開車回老家。”
小英阿姨問:“你爸呢?”
我說:“我爸還在萬柳那邊的單位上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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