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飯，跟劉金龍、張德生幾人簡單道了別，我便動身往爸爸的公司趕去。
冬日的冷風迎面吹過來，太陽淡淡的，沒有多少暖意。昨晚在麥樂迪唱歌喝酒，後半夜才休息，腦袋還有點發沉。站在路邊等著打車，腦子裡還回味著昨晚酒桌上大夥閒聊的那些舊事。當年給領導開車的名額被畢建科頂替，時隔這麼久，再和老同事提起這件事，心裡早就沒有當初那種堵得慌的滋味了。人走出來了，回頭看那些事，就跟看別人的故事差不多。
身邊來來往往都是來大廈上班的人，步履匆匆，有人手裡拎著早餐，有人邊打電話邊趕路。我回頭望了一眼這棟熟悉的大樓，在這裡待過的那些日子，歡喜、委屈全都留在了裡面。從安保部到監控室，從地下二層到頂樓天台，那些日子像一層層的臺階，踩過去了就留在身後了。
我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，拉開車門坐進去，跟司機報上地址。車子緩緩駛離大廈門口，我靠在後座上，望著窗外街邊掛著的一串串紅燈籠，心裡盤算著去爸爸那裡他會不會因為醫院的工作再跟我嘮叨這事。上回在電話裡推掉了高叔叔介紹的醫院差事，他雖然沒再多勸，可我知道他心裡不一定痛快。這回見面，他要是再提，我該怎麼應對？
計程車開了也就十幾分鍾，緩緩開到父親廠子門口。我下了車，還沒站穩，門口那隻藏獒立馬衝著我就汪汪大叫。鐵籠子被它撲得哐當哐當響，鏈子繃得緊緊的，口水從籠子縫裡甩出來。
門房裡的彭飛聽見狗叫，出來一瞧是我，趕緊把我招呼進屋裡：“小飛來了，快進來，外頭冷。”
我進了屋，看見趙景忠叔叔的弟弟也在門房坐著。他坐在火爐旁邊，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，正烤火。我就問：“你咋也在這兒？你不是在加油站上班嗎？”
趙景峰說：“早就不幹了，我閒著沒事過來轉轉。”
他比趙景忠年輕幾歲，可看著倒比趙景忠還顯老，臉黑黢黢的，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。
趙景峰問我：“你還在原先那個做音樂的公司上班嗎？”
我說：“是啊。”
趙景峰接著問我：“你們那兒還招人嗎？能不能把我也介紹過去？”
我說：“目前沒聽說招人，再說你過去也不懂這一行。”
趙景峰說：“不懂我可以學，你幫我多留意著點，要是招人了就把我介紹過去。”
我說：“行，要是招人了，我跟領導說說，看看能不能讓你過來。”
趙景峰笑了笑：“那可太謝謝你了。要是能去，咱們這麼熟，還能做個伴，你也能多照看照看我。”
我說：“當初我大爺把我介紹進去的時候，我也是啥都不懂，沒人專門照顧。人家讓學啥，跟著好好學就行。”
我跟彭飛、趙景峰聊了一會，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著，屋裡暖和和的。簡單跟他倆打了聲招呼，就往後邊父親住的屋子走。
剛進門，就看見後媽正催著弟弟吃飯。她端著碗滿屋子追著弟弟餵飯，恨不得一口一口往嘴裡送。小剛在前面跑，她在後面追，嘴裡哄著：“再吃一口，就一口。”
我心裡暗自想到，都七八歲的孩子了，還這麼哄著疼著。到底是親媽，就是不一樣。我小時候但凡你能對我有半分這樣的疼愛，我也不至於到現在，一聲媽都叫不出口。到現在，就連一聲阿姨，我都沒有面對面朝你喊過。
這時候她一回頭瞧見我站在門口，笑著跟弟弟說：“小剛快看，你哥來了。”
小剛看見我，跑過來喊：“哥哥，哥哥。”
我問：“就你們倆在家嗎？”
後媽答道：“你爸在後院修車呢。”
小剛走到我跟前，拉著我的手：“哥，給我買個麵包吧。”
後媽在一旁說道：“你先把這碗飯好好喝完，喊你哥也沒用，不喝完你哥不會給你買的。”
我說：“你趕緊把飯喝完，喝完我帶你去門口買，想吃啥我都給你買。”
小剛立馬扭過頭，從後媽手裡接過碗，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完了，碗底朝天一亮：“走吧哥，我喝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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