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往下滑，轉眼就快到年底了，單位也快要放年假了。
自打跟楊蕾通完那通電話，斷了聯絡之後，我心裡那股堵得慌的勁兒，慢慢淡了不少。白天泡在辦公室裡對接客戶、整理資料，忙起來，就沒太多空閒去琢磨那些煩心事。有時候一忙就是一上午，連口水都顧不上喝，等坐下來的時候，才發現窗外天都大中午了。
辦公室裡同事們閒下來，話題也全都繞著過年打轉。有人盤算著搶火車票，商量結伴回老家；還有人唸叨年底的業務提成，琢磨著置辦年貨。賀戰旗說他今年還是不回去了，就在北京過年，省得來回折騰。榮譽說她得回去，家裡催了好幾遍了。李現峰天天翻著日曆算還有幾天放假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看著窗外時不時飄起的碎雪，心裡也在盤算。不管三叔要不要辦奶奶的一週年，過年我是一定要回去的。只是我心裡清楚，這一趟回老家，註定不會安生。
魏總這些天，天天帶著李現峰拉著一車又一車禮品出去送禮。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，什麼海鮮禮盒、乾果禮盒、酒水，一趟一趟往客戶那兒跑。單位裡常常就剩下我們幾個人閒下來，大夥就在一起唸叨加班費怎麼算、能拿多少獎金，還有調休的事。
只有我心裡，一首在琢磨著什麼時候回老家。
以前盼著回老家過年，就是想守在爺爺奶奶、姥姥姥爺身邊。小時候在老家，臘月裡跟著奶奶去集上買年貨，奶奶在灶臺前炸丸子，姥姥在後街那邊蒸饅頭，滿院子都是香味。可現在再想著回去，心裡總覺得彆扭，覺得自己挺失敗的。
沒能帶個女朋友回去，讓爺爺和姥爺高興高興。在北京認識的兩個姑娘，最後都沒能走到一起，全都出了變故。張雪麗回了老家再沒訊息，楊蕾說斷就斷了。我連個能帶回去的人都沒有。
心裡一邊盼著回家，一邊又打怵回去。就算家裡長輩不問，街坊鄰居碰見了，也會追著沒完沒了地打聽，問我有沒有帶個女朋友回來。後街那些嬸子大娘，嘴碎得很，一見面就是“小飛啊，在北京找物件了沒？”“啥時候領回來看看？”一想到這些場面，我就頭疼。
中午吃完飯，我無聊坐在工位上翻著手機通訊錄，心裡琢磨著快過年了，也學著別人那樣，給通訊錄裡的聯絡人挨個發條新年祝福。翻了一遍，從上到下，客戶、同事、老同學、老家親戚，還有幾個只存了名字沒怎麼聯絡過的號碼。
正翻著手機，王總在辦公室看見我，開口喊：“小飛，你來一下。”
我走進王總的辦公室問道：“王總，您找我有事？”
王總臉上帶著笑說：“我下午有事要忙，你辛苦跑一趟，開我的車，把這些禮品給我父親送過去。你上回跟我去過，還記得地址吧？”
我說：“大概地方我記得，就是記不清幾層幾號門了。”
王總說：“我給你寫個電話，你到地方給老爺子打個電話，把東西送到他手上就完事。”
他從桌上撕了張便籤，寫了個手機號遞給我，又從抽屜裡拿出車鑰匙放在桌上。我拿上車鑰匙，拎起好幾盒禮品。禮盒裡有螃蟹、大蝦，還有別的各樣年貨。螃蟹裝在泡沫箱裡，還用繩子綁著，沉甸甸的。大蝦是凍的，包裝盒上印著外文字。
我開車動身，往回龍觀王總父母家趕。從單位出來上北清路，路面上的雪清掃過了，但邊角還堆著沒化乾淨的冰碴子。車裡的暖風開著，擋風玻璃外面灰濛濛的，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，一排排往後退。
剛開到北清路，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。
我把車靠邊停下，拉了手剎，低頭看了眼手機。來電備註是劉會長。就是之前去武漢開展會時暈倒的那位老人，當初是我把他扶起來的，還跑去小賣鋪給他買了糖和水，他給了我一張名片，我就把號碼存進手機裡了。想來應該是我剛才挨個給通訊錄聯絡人發新年祝福，他看到了訊息。
我接起電話，劉會長開口問道：“你是之前在武漢展會上的小孫嗎？”
我應道：“是的。”
老人又問：“你知道我是誰吧？”
我說：“我知道，您的號碼我存下了。”
他接著問：“你現在還在北京嗎？”
我說：“還在北京。”
“那你現在在哪上班？”
我回道：“我在海淀上莊這邊，一家做音樂相關的公司。”
老人說：“我找了你好一陣子，一首分不清哪個號碼是你的，剛好今天收到了你發的訊息。打算在哪過年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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