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回龍觀回來,我把車開回單位,把鑰匙放回王總桌上,跟他說了聲東西送到了,老爺子收下了。王總笑眯眯地說了聲辛苦了。
一進辦公室,我就愣住了。
屋裡幾個同事人手拎著一大袋東西,吳瓊正蹲在地上,跟拆盲盒似的扒拉自己那兜子,嘴裡還首唸叨:“今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我問她這是咋了。吳瓊抬頭衝我努努嘴:“你還不知道?王總和魏總今年發話了,說是快過年了,給咱全公司從上到下都備了份年貨,人人有份,一個不落。這不,正發著呢,你那份我給你留著呢,擱你桌子底下了。”
我低頭一看,果然,桌子底下擱著一個大號塑膠袋,鼓鼓囊囊的,袋口扎著紅繩子。我拽出來翻了翻,裡面有帶魚、有凍雞、有兩瓶白酒,還有一盒點心。我這才反應過來,難怪今兒個一早魏總就帶著李現峰一趟一趟往外拉禮品,合著不光是給客戶送禮,臨了還給咱們這些當員工的也備了一份。
往常到了年底,兩位老總都是摳摳搜搜的,今年這手筆,倒是頭一回見。
下午快到下班點,整個單位熱鬧得不行,所有人臉上都掛著笑意,一下子就有了實打實的過年氛圍。車間的人下班後全都過來了,滿身油漬的工作服還沒來得及換,手上還帶著塑膠味兒。王姐挨個點名,讓大家排隊進屋,統一領取年貨禮品。隊伍從財務室門口一首排到走廊盡頭,有人大聲說笑著,有人探著腦袋往前看還剩多少份。
我們辦公室幾個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,猜測王總今年會不會給老員工發紅包。吳瓊說王總今年賺了不少,怎麼也得表示表示。李現峰說別想太多,不扣工資就不錯了。
車間的同事領完年貨禮品,又挨個去財務部王姐的屋子,結算加班費。我們辦公室幾個人就靠著微薄的提成也沒多少,收入本就不多。大家心裡都盼著,今年公司效益這麼好,王總和魏總賺了不少,說不定心情好,能給我們這些辦公室員工也一人發個新年紅包。
車間的人挨個把加班費領完了,王總也沒出來招呼我們幾個,半句紅包的事都沒提。
吳瓊撇著嘴,一臉失望,唸叨著兩位老總也太摳門了。李現峰接話說早就料到了,王姐在旁邊笑了一聲,沒接話。
下班之後,家就在附近的同事拎上年貨都走了。只剩下我們幾個外地的、住在單位宿舍的人,各自忙活手頭的事。辦公室裡一下子冷清下來,燈關了半邊,走廊裡飄著食堂剩飯的味道。
我正打算跟賀戰旗商量晚上吃點啥,手機響了。掏出來一看,是劉金龍打來的。
“飛哥,明天休不休息?”
我說:“休息,怎麼了?”
“休息就過來一趟,快過年了,咱們幾個聚聚。”
我問:“都有誰啊?”
“就你、我還有張德生,再加上高鵬,新來的經理,正好你也認識認識。”劉金龍又接著說道,“你要是沒啥事,現在就過來得了,咱們晚上一塊聚聚。明天白天咱們再出去逛逛,好久沒碰面了。”
我說:“那行,我收拾一下,打個車就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,轉頭我問賀戰旗要不要一起,跟我以前的同事認識認識。賀戰旗搖搖頭:“你去吧,我就不去了,我誰都不認識,坐那兒也沒話講。”
我穿上外套出了門,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。從單位到海淀南路那邊的大廈,路上走了將近一個鐘頭。天色完全黑下來,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,照在還沒化盡的雪堆上,泛著黃光。
到了大廈門口,我下了車。這地方我以前在的時候天天守著,隔了這麼久再來,門口的旋轉門還是老樣子,只是門邊的節日裝飾換成了紅燈籠,透著股年味。
我走到旋轉門跟前,被保安攔了下來,問我找誰。我說是來找張德生和劉金龍的。
就在這時,一個高高瘦瘦、看著斯斯文文的人剛好從大廳走過來,開口問我:“你是小飛吧?”
我應道:“是我。”
他笑著說:“快進來快進來,劉金龍剛才還說你馬上就到。”
我問:“劉金龍人呢?”
“他在地下室,我這就喊他上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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