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桌上的菜涼了大半。杯裡剩下的酒底子映著屋裡昏黃的燈光，桌上盤子裡剩下的殘菜看著亂糟糟的。後媽再三挽留，叫我和胡玉嬋今晚別來回奔波，就在這邊湊合睡一晚，明天再走。父親也在一旁點頭，跟著留我們過夜。
後媽陪著胡玉嬋拎著包袱去東邊房間收拾床鋪，屋裡只剩下我和父親兩個人。院子裡的喧鬧隔著一道牆弱了不少，西下一下子安靜下來。我索性把藏著的事跟他挑明。
父親抬眼看我：“啥事？”
我說：“有件事，我一首瞞著你，跟你說一聲。我跟三姑父合夥收了一輛羚羊二手車，車子己經被他開回老家，等著轉手賣掉。”
父親聽完，並沒有開口攔我，也沒有指責我。只是提醒我：“你那個三姑父愛賭博，心眼多。你跟他合夥倒騰二手車，自己長個心眼就行了，別的我也不多說。”
父親的話落在耳朵裡，我心裡默默掂量。我清楚三姑父的底子，父親心裡同樣透亮。他沒有強硬攔著我，只是把利害點出來，剩下的選擇權交到我手上。
我倆還沒聊上幾句，後媽陪著胡玉嬋就進屋來了。她倆勸我們別再繼續喝了，酒己經喝得不少，讓我們再多坐會兒聊聊天，今晚就在這邊湊合睡一晚，明天再走。
後媽問胡玉嬋吃飽沒有：“要不然我再給你做個湯喝吧。”
胡玉嬋回道：“吃飽啦阿姨，我晚上平時都吃不了這麼多。”
父親在一旁跟著搭話：“要不叫你阿姨給你們再煮點麵條湯？”
胡玉嬋連連擺手：“不用了不用了，真的吃飽了。”
飯桌上的閒聊還在繼續，這時候後媽從兜裡掏出五百塊錢，非要塞給胡玉嬋。
我心裡暗自琢磨，後媽今天也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，以前從來沒見她這麼大方。平日裡一分錢都攥得緊緊的，今天反倒主動往外拿錢，實在出乎我的意料。
胡玉嬋不肯收，連連推辭。後媽在一旁不停勸：“你來一趟，我啥東西都沒給你準備，也沒給你買啥。這錢你拿著，自己買件衣服穿。”
胡玉嬋死活不肯接這個錢，倆人來回推來推去。後媽轉頭喊我：“小飛，你勸勸玉嬋，這是咱們河南這邊的規矩，長輩給的見面禮，得收下。”
我見狀開口：“玉嬋，那你就拿著吧。”
胡玉嬋還是不願意接，推來推去拉扯半天，實在推脫不掉，才把錢收下。
收下錢之後，後媽便拉著玉嬋繼續嘮嗑，聊著聊著就開始訴苦。後媽跟玉嬋唸叨：“這些年你叔叔掙的錢，除去吃喝開銷，在北京花銷又大，手裡壓根攢不下啥錢。前幾年小飛學車的時候，家裡都拿不出錢，還是朝你大爺借的，到現在都沒還給人家。家裡你爺爺一首催我們回去蓋房子，磚拉回去了，房梁拉回去了，檁條也都拉到家了，就是抽不開身子回去動工。”
我坐在一旁靜靜聽著，看著後媽睜眼說瞎話、張嘴就來的本事，心裡真是佩服。當著玉嬋的面，我也不好當場揭穿她。我心裡想，當年學車哪裡是家裡拿不出錢，是她私下把錢拿去給她外甥女用了。再說我爸每個月都有穩定的收入，我才不信他倆手裡一點積蓄都沒有。
這麼多年，我心裡清楚她是個什麼性子。但凡要往我身上花錢，想從她手裡摳出一分錢都很艱難。只是今天她肯拿出五百塊給玉嬋，這事完全不在我的預料之內。
父親坐在一旁，望著外頭院子裡打檯球的人，一句話也不說。他就安安靜靜坐著，不插話，也不幫腔。看這樣子，好像在我們來之前，他倆就己經商量妥當了這套說辭。
後媽還在玉嬋跟前不停訴苦，一遍遍地念叨這些年在北京過日子開銷大，養家攢錢有多難。玉嬋時不時朝我瞟一眼，我看得出來她己經聽不下去這些抱怨，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自在。
我趕緊找了個話頭，把這個沉重訴苦的話題給岔開。
我說：“玉嬋還沒畢業呢，我倆以後不一定按照老家那一套老規矩來，又是定親，又是請客招待親戚。說不定我倆旅遊結婚就行。就算以後和玉嬋成家，也打算留在北京上班，結婚也不一定那麼早。房子的事，可以慢慢再說。”
玉嬋在一旁跟著接話：“阿姨，我爸媽也都是通情達理的人。到時候我倆的婚事，咱們兩家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。再者我來北京我父母也都知道，也挺喜歡小飛的，所以他們沒有阻攔我，知道我來找小飛。所以定不定親的都無所謂，也都是形式上的那麼一回事。”
後媽連忙開口解釋：“玉嬋你可別多想，我就是跟你閒聊隨口說說。到時候你們倆訂婚結婚這事，我們肯定上心，還是按照咱們老家的規矩，不能讓你父母為難。就算沒錢我們去借錢，也不能破了咱們老家的禮數。”
玉嬋說：“阿姨，我真沒有多想，這都是我倆商量好的打算，我並不覺得非要先走定親這一步才能結婚。”
這時候父親掐滅手裡的煙，在一旁接了話：“老家你爺爺一首盼著小飛成家。你們倆要是能走到一塊兒，老爺子能挨個通知家裡所有親戚。在他那兒，規矩是不能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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