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星輝城，星語塔頂層。
王星河捧著那面銀盤，跪在星圖中央。三天了，從梵蒂岡一路逃回北境，他幾乎沒合過眼——直到此刻，雙月當空，梅林以星語術點亮九九八十一道星燈，將整座星語塔照得通明如晝。
「銀盤已經認主，」梅林的聲音罕見地鄭重，「蘇婉的神魂，老夫護存了三十年。今夜，以星語羅盤為橋，以合樞盤為鑰，還你娘一縷生機。」
「師祖，」王星河喉頭滾動，「我娘她……會醒嗎？」
「她的神魂散成兩半——一半，三千年前鎖在天道殘軀的裂痕裡，你已經取了回來，封在合樞盤。另一半，老夫護存了三十年。」梅林看著他，「今夜，兩半相合。她至少能……見你一面。」
王星河垂下眼簾，聲音有些啞：「夠了。」
他緩緩抬手，將銀盤放在星圖中央。合樞盤浮起，金銀雙盤在空中相合，發出一聲悠長而清越的鳴響——
「嗡——」
整座星輝城的星光，彷彿在這一刻被吸引過來。億萬星軌匯聚成河，從四面八方灌入塔頂，在金銀雙盤之間凝成一道流轉的人形輪廓。
先是銀髮，再是眉眼，最後是那抹溫柔得讓人心碎的笑。
「星河……？」
蘇婉的聲音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王星河跪在星圖前，抬頭望著那道輪廓，眼眶一熱，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：
「娘。兒子……來接你了。」
「傻孩子。」蘇婉笑了，眉眼彎彎，和夢裡一模一樣，「娘等了三十年，總算……看見你長大後的樣子了。」
她抬起手，虛虛按在王星河頭頂——神魂的手沒有實體，可王星河卻感到一股溫熱的觸感，從頭頂一路暖到心底。那觸感裡，有三十年的愧疚，有三十年的想念，還有一個母親所有的、來不及說出口的話。
「你爹……」蘇婉輕聲問，「他怎麼樣了？」
王星河沉默了一瞬，才說：「爹的魂，散在沉盤淵了。他把天道殘軀，徹底封死了。」
蘇婉怔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容裡帶著淚光：
「他答應過我，下輩子……還陪我在墜星海看月亮。」
「他說了。」王星河輕聲說，「他讓我告訴娘——他下輩子，還想在墜星海，跟娘拜一次天地。」
塔內安靜了很久。
蘇婉的輪廓緩緩轉實，她擦去眼角的淚，看向王星河懷裡的雙盤，忽然問：「星河，你知道……天道為什麼輸掉那一子嗎？」
王星河一怔。
「三千年前，第一任掌教截天，截的不只是機緣。」蘇婉的聲音溫柔而清晰，「他截的，是天道的『算』——天道算盡萬物的命，可它算不到，有人會為了一子棋，賭上三千年。」
「你爹賭了三十年。我賭了三十年。」她看著王星河，一字一句，「現在，輪到你了。」
「娘。」王星河忽然問，「那我該賭什麼？」
蘇婉沒有直接回答。她伸手，虛虛一點王星河懷中的銀盤——銀盤表面，一行古老的星語文字緩緩浮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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