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星輝城，星語塔。
雙月西沉，塔頂星燈未熄。寧無缺盤坐星圖中央，指尖掐著大衍星軌，面色卻越來越白——第七次推演，又一次撞上那層看不見的壁。
「噗。」
一口血濺在星圖上。她悶哼一聲，勉強穩住身形，星盤上的星子暗了大半。
「怎麼樣？」王星河從陰影裡走出。
「推演不出。」寧無缺抹去唇邊血跡，聲音有些啞，「聖典原典被教皇以半神之力矇蔽了天機——我算七次，七次都撞在『聖契迷霧』上。它像一座封死的城，我連城牆的磚縫都摸不到。」
「封得越死，越說明那東西金貴。」寧無缺指尖點著星圖南方被迷霧覆蓋的區域，「我另起了一卦，算那層迷霧的——迷霧是從梵蒂岡聖殿最深處湧出來的。教皇自己，就在原典附近。」
「他自己守著？」王星河目光微凝。
「守著，或者，正要把它藏到別處。」寧無缺抬眼看他，「他動得越勤，越說明那頁東西，他怕極了。」
「他怕就好辦。」王星河將星圖收入懷中，「怕，就會露出破綻。」
「矇蔽天機？」王星河眉頭微動，「教皇敢蒙，說明他怕人算到。怕，就有線索。」
他閉上眼，掌心的金銀雙盤緩緩浮起。
星語術·讀因。
不是推演天機，而是——認那股氣息的來路。他截過聖光，認過神眷，銀盤裡封著蘇婉三十年護存的星語之力。此刻，他將這些一起放出，任由它們像水一樣流向南方，尋找與它們同源的。
識海深處，億萬星軌緩緩旋轉。聖輝城大祭那日的聖光流向、教皇金袍上一閃而過的封印波動、銀盤認主時那聲悠長的鳴響——無數碎片在他眼前拼成一張模糊的地圖。
「聖光最濃之處。」王星河睜眼，眼底暗金光一閃，「教皇蒙了天機，卻蒙不住聖光自己。原典的氣息，指向聖光最濃的地方——」
「梵蒂岡？」海三娘靠在門邊問。
「不。」王星河搖頭，「是聖山。教廷第二聖地，聖騎士團總部所在。大祭之後，聖輝城的聖光樞紐，全數回湧聖山——那裡，才是教皇以為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「哐當。」
侯三風風火火地撞開門，腋下夾著一卷泛黃的羊皮紙，氣喘吁吁：「七爺！黑市有人倒賣教廷的移防輿圖，被我截下來了！您看——」
他抖開羊皮紙。輿圖上繪著一條從梵蒂岡通往聖山的路線，沿途標註著聖騎士團的駐防點——教廷昨夜剛完成的一次大規模聖物移防。
「訊息是真的。」王星河掃了一眼輿圖，眼底浮起笑意，「教皇把東西往聖山挪，還怕人不知道，連輿圖都畫得這麼明白——這是怕我們找不到，還是怕我們找錯？」
「你懷疑是餌？」寧無缺問。
「是不是餌，去看看就知道。」王星河將輿圖收起，「但在此之前——」
星語塔下，梅林拄著星輝杖拾級而上，銀髮在夜風裡飄動。他聽完王星河的推斷，沉吟片刻：「聖山……老夫年輕時去過一次。那裡的聖光樞紐，是全西大陸最濃的——教皇若是把原典挪去那兒，倒真像一步穩妥的棋。」
「不過，」梅林話鋒一轉，「聖山上有一尊守書人，比聖騎士團的大團長更難纏。他叫奧古斯都·聖盾，前任聖騎士團大團長，聖騎士級，教皇親封的聖典守護者，持聖典護衛令，代代相傳。老夫三十年前與他打過一次照面——此人鬥氣純粹，不沾聖光，你的字訣，未必認得動他。」
「認得動認不動，」王星河將輿圖收進截運戒，「總得試過才知道。再說了——」他指尖點了點輿圖角落，「這位守書人，未必是站在教皇那邊的。」
梅林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窗外，雙月無聲西墜，星語塔的銀光在夜色裡靜靜流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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