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到最後一位聖女——她的師父，前代聖女的手札。手札很薄，只有幾頁。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，字跡顫抖：
「不要問至高神是什麼。去問天道。」
「它們是一體兩面。至高神是臉，天道是手。臉笑著，手在掐人。」
「聖女印澆灌的不是信仰，是利息——替天道還的利息。」
伊芙琳合上手札，手指在發抖。
她想起教皇叫至高神。想起王星河說你信的是我主還是教皇的嘴。想起自己在聖物庫門口手微微一鬆，讓王星河進去取了星語羅盤。想起自己在聖井地宮引開教皇注意力，說本宮什麼都沒看見。
她以為自己在背叛教廷。
原來她背叛的，是。
石室裡很安靜。伊芙琳坐在書架前，金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十六年的信仰像一面鏡子，碎了；碎片的倒影裡，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信的東西——
不是光，是鎖。
聖女印是鎖。她的信仰是鎖。十六年澆灌的，是替天道鎖住聖井底下那個東西的鎖。
「王星河……」她低聲念著那個名字，聲音很輕，「你說得對。」
「我信的不是我主。」
「是那頭的嘴。」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王星河在聖井地宮時，她引開教皇注意力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可她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暗金色的光在眼底一閃而沒，像一盞燈。
那不是邪修的眼睛。那是一個知道自己要走什麼路的人的眼睛。
她信了十六年的主，叫她別看那雙眼睛。可她看了。
十六年的信仰，碎得比一面鏡子還快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鐵門前。門外的聖武士聽見動靜，警惕地問：「聖女大人？」
伊芙琳深吸一口氣。
「無事。」她說，「本宮在滌淨信仰。」
她轉身走回書架，從第一代聖女的手札裡抽出一頁——那頁記載著聖女印的破法。
聖女印是歷代聖女以信仰澆灌而成的封印之力，與教皇的聖契互為表裡。教皇的聖契是，聖女印是——鎖住外層，鎮壓住裡層。破聖女印，就是破聖井封印的另一半。
只有聖女自己能破。因為聖女印是她的信仰鑄的，別人破不了。
十六年澆灌的聖女印，只有聖女自己能破。
破聖女印，就是破聖井封印的一半。
她把那頁紙摺好，藏進袖中。三個月後，聖典大祭——
她要親手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