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蒂岡,偏塔。
伊芙琳·晨星被軟禁已經兩個月了。
偏塔在梵蒂岡最東角,是一間孤懸的石室。沒有窗戶,只有一扇鐵門,門外兩名聖武士日夜輪值。教皇剝了她的聖光加持,紅衣主教隔三日來一次,要她滌淨被東方邪修汙染的信仰。
伊芙琳沒理他們。
她在翻書。
偏塔石室裡有一排書架,是歷代聖女留下的典籍。教皇軟禁她時沒有搬走這些書——他大概覺得,一個被剝了聖光加持的聖女,翻翻聖典也無妨。
可他錯了。
伊芙琳翻的不是聖典。她翻的是歷代聖女的手札。
第一代聖女的手札寫於三千年前。那位聖女是教廷的開創者之一,手札裡記載著教廷建教的細節——信仰的來源、聖典的編纂、聖井的封印。
「至高神降下神諭,命我等建聖城、傳信仰、封聖典。」伊芙琳低聲念著第一代聖女的字跡,「至高神曰:聖典之中藏天道之秘,不可擅啟,違者天譴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天道之秘。
聖典裡藏的是天道之秘。不是至高神的秘密——是天道的。
她繼續翻。
第三代聖女的手札裡有一段話,字跡潦草,像是偷偷寫的:「至高神與天道,一體兩面。至高神是面,天道是裡。聖典封的不是至高神的秘密,是天道的——是天道輸了那一子棋後,被截運一脈截走的半頁。」
伊芙琳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截運一脈。
她見過王星河。在西市,他截聖光救了一個偷麵包的平民。她當時放走了他——不是因為同情,是因為她忽然不確定自己信了十六年的主,到底是什麼。
後來她偷聽了教皇與奧古斯都的密議。教皇稱至高神為。
。
不是,不是至高神那頭——像是說一頭豢養的野獸。
她翻到第七代聖女的手札。這一代聖女的手札明顯被刪改過,可刪改的人不夠仔細,漏了一段:「聖女印的真正用途——不是守護聖井,是鎮壓。歷代聖女以信仰澆灌聖女印,不是為了封印聖典,是為了鎮壓聖井底下那個……」
後面的字被墨塗掉了。
伊芙琳盯著那片墨跡,良久沒說話。
鎮壓。
聖女印不是封印,是鎮壓。歷代聖女以十六年信仰澆灌的聖女印,鎮壓的不是聖典——是聖井底下的什麼東西。
她想起自己十六年的信仰澆灌。十六年,從入教那天起,每日祈禱、每日沐浴聖光、每日以自身信仰澆灌聖女印。她以為自己在守護聖典,在侍奉至高神——
原來她在鎮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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