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，星輝城，星語塔。
寧無缺盤坐在塔頂星臺，指間的星子翻湧不休。她的推演已經進行到第七層——大衍神算的極限——可她推的不是聯合追殺使的來路了。那一卦在墜星海保衛戰當天就結了：天道親自操線，非天機閣非教廷，天道自己調的兵。
現在她推的是三個月後聖典大祭的佈防。
「聖典大祭，教皇親臨主祭。」她睜開眼，聲音清冷，「祝禱環節封印抽空八成，視窗兩刻——和上次一樣。可這次不一樣。」
星臺另一側，顧紅衣盤膝而坐，赤霄劍體在她周身流轉著赤紅光華。她正在衝金丹圓滿的關口——赤霄劍體是赤霞宗傳承，與西大陸火系之力同源，在北境修煉事半功倍。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顧紅衣睜開眼。
「教皇被劃過金袍，被截過神眷、被截過裁決之光、被截過聖物庫——」寧無缺一五一十地數，「他會防著王星河再去。聖井的封印，不會只靠教皇半神級聖契。」
「他會加封？」
「他已經在加封了。」寧無缺指間的星子黯了一顆，「我推演聖井方向，星子一到梵蒂岡地宮就碎——有人在天機上做了手腳。」
「天道？」顧紅衣眉頭一皺。
「八九不離十。」寧無缺的聲音沉下來，「天道親自操線後，推演更難了。我的大衍神算本就以天道為根——天道開始，我的推演就像在水裡寫字，剛寫完就被衝散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不能只靠推演。」寧無缺站起身，望向塔下的星輝城，「侯三的線——聖井、伊芙琳、血族殘部——那些是地上的棋。天上的棋我看不清，可地上的棋我還能算。」
塔下，侯三正從星輝城西市回來。他懷裡揣著一摞紙條——聖井周邊教廷換防的時辰、伊芙琳偏塔的巡邏路線、血族殘部阿爾芒在凍原古堡的暗號——三個月布的線，全在他懷裡。
「寧姐！」侯三三步並兩步跑上塔頂，把紙條往桌上一攤，「聖井的換防我摸清了——每兩個時辰一輪，中間有半刻鐘的空窗。伊芙琳那邊——」他壓低聲音，「她給了一個暗號。」
「什麼暗號？」寧無缺問。
侯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。紙條上畫著一顆星，星的旁邊寫著一個字——
「開。」
寧無缺盯著那個字，良久，嘴角牽了一下：「她要親手開聖井的封印。」
「伊芙琳？」顧紅衣站起身，「她被軟禁在偏塔，怎麼開？」
「她是聖女。」寧無缺的聲音很輕，「十六年信仰澆灌的光明神術，在教廷裡比半神級聖契還有用——聖井的封印，一半是教皇的聖契，一半是歷代聖女以信仰澆灌的聖女印。」
「她要親手破聖女印。」
侯三瞪大了眼：「她……她叛了？」
「不是叛。」寧無缺收起紙條，「是選擇。她信了十六年的主，被教皇叫——她的信仰早就裂了。破聖女印，是她自己選的路。」
星臺上沉默了一息。
「還有一個問題。」寧無缺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更沉，「天道親自操線後，我不只是推演更難——我在推演聖井方向時，感覺到有一股。」
「注視？」顧紅衣眉頭緊鎖。
「天道在看。」寧無缺指間的星子顫了一下，「我推演聖井，它就看我。就像……它知道我在算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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