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無缺是在日落時分找到那塊巨石的。
遠遠地，她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石頭上的身影——灰袍，兜帽，抱著一個水囊，正仰頭看天上的星星。
看到她來，那人居然還抬起手，衝她揮了揮。
「寧樓主，久仰。」
寧無缺在十丈外站定。
她沒有立刻出手，也沒有召喚星盤，只是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。
一百七十三次推演，九枚碎裂的銅錢，兩道裂紋的星盤——換來的是此刻，這個人就坐在十丈之外，真實得不能再真實。
可她的眼睛卻告訴她：眼前這個人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「真實」的。
氣息是假的，修為波動是假的，那張臉——
「臉也是假的。」寧無缺淡淡道，「你換了一張我從未推演過的臉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齊七放下水囊，「寧樓主不也換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推演方式？以自身氣運為祭——嘖嘖，天機閣的絕學，什麼時候也開始玩命了？」
「為了你。」寧無缺說得坦然，「一百七十三次推演失敗之後，我只能玩命。」
「哦？」齊七挑眉，「這麼說，我還挺榮幸。」
「榮幸談不上。」寧無缺緩步上前，在距離他三丈處停下，盤膝坐下——和他一模一樣的姿勢，「我今天來，不是抓你的。」
「那是來幹什麼的？」
「問你一句話。」
「問。」
寧無缺沉默了片刻，抬起頭，直視著他兜帽下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：
「你身上的東西——為什麼能讓天機顫抖？」
山風呼嘯，吹動兩人的衣袍。
齊七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月白星袍，眉目清冷，掌心的星盤還在緩緩轉動——但星盤上的三百六十顆星子，此刻沒有一顆指向他，而是全部……朝著天空。
她在用星盤，同時推演「天機」和「他」。
「在回答你之前，」齊七緩緩道，「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推演天機，推演了多少年？」
「二十一年。」寧無缺道，「三歲開蒙，五歲識星，九歲入觀星樓，十五歲小衍神算大成，二十一歲大衍神算第六層。」
「二十一年。」齊七點點頭，「那我換個問法——這二十一年裡，你推演出來的‘天機’，可有一次……出過錯？」
寧無缺的呼吸，微微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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