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梁州地界前,齊七還有一頓酒要赴。
楚狂人約了他三次。
第一次是在丹會截胡案之後,請帖上只有八個字:「丹道中人,請君一敘。」齊七沒去——那時候他正被影堂追得滿城跑,連睡覺時都睜著半隻眼。
第二次是在狩獵季開幕前,請帖換成了六個字:「不來,你會後悔。」齊七還是沒去——他要進秘境搶獸紋丹方,沒空陪人喝酒。
第三次,是梁州城破廟一戰後的第三天。請帖上只剩四個字:
「帶上殘卷。」
齊七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「殘卷」二字,天下識得的人不超過三個。楚狂人是其中之一。
他最後決定去。
——
梁州城北八百里,丹山。
此山不高,卻終年煙霧繚繞——那不是雲霧,是地火靈脈燃燒升騰的靈煙。整座丹山便是一座天然的巨型丹爐,山中埋著一條三千年不熄的地火靈脈,靈煙裡裹著丹香與火氣,尋常煉氣士靠近山腳都要運功護體。
楚狂人的洞府,就建在地火靈脈的正上方。
齊七到時,洞府門口的石桌上已擺好了酒菜。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盤腿坐在桌邊,手裡攥著根燒火棍,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盞青銅丹爐——爐裡沒煉丹,溫著一壺酒。
「來了?」楚狂人頭也不抬,「坐。」
齊七在對面坐下,打量這位傳說中的丹道天驕。
天機榜第十一位,丹會百年不遇的奇才,二十四歲開爐煉出六品丹,被丹會會長親口稱作「三千年丹道第一人」。可眼前這人,頭髮亂得像雞窩,道袍上全是丹灰,一隻腳穿著靴子,另一隻赤著,活像個被丹爐炸過的新手。
「酒是地火溫的『焚心釀』,金丹修士一杯也得臉紅。」楚狂人給他倒了一杯,「菜是我烤的,湊合吃。」
齊七端起酒杯,沒喝。
「楚兄,開門見山。」他說,「請帖裡寫『帶上殘卷』——你知道多少?」
楚狂人抬起眼皮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醉意,清明得嚇人。
「我全知道。」他說,「丹會考核大殿,你用迷魂散調包殘卷——手法很妙,但漏了一個細節。」
「什麼細節?」
「溫九丹那半張殘卷,是半真半假的。」楚狂人自飲一杯,「殘卷本身是真的,可上面的丹紋,被人動過手腳。溫九丹的祖上在裡頭摻了三道假丹紋——按那三道假紋煉丹,輕則炸爐,重則丹毀人亡。」
「這是丹會世家的老把戲。祖傳丹方,永遠留一手。」
齊七放下酒杯:「你怎麼認出來的?」
「因為我楚家,祖上也是玩這套的。」楚狂人咧嘴一笑,「我九歲那年,我爺爺第一課教我認丹紋,就是『識假』。溫九丹家那三道假紋的手法,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。」
「所以楚兄約我來,是告訴我搶了個假貨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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