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芙琳沉默良久,把掌心合上,白光斂入指縫。
「那我便替你,」她抬眼,「把這道光,立到西邊每個人看得見的地方。」
話音未落,窗外一道血影破雪而入,是瑟琳娜的血族傳訊符,落地化成一縷急音:「凍原南緣白樺鎮,被裁判所淨化隊圍了!領隊拿著照虛鏡挨家照,說昨夜霧障那道光露了行跡,鎮裡出了異端白光——交不出人,天亮燒鎮!」
伊芙琳猛地起身。
「別急。」王星河跟著站起,「去看看。教廷想抓,咱們就讓他們看看——異端的光,到底長什麼樣。」
……
白樺鎮鎮口,雪地裡跪了一地人。照虛鏡的鏡光挨家掃過去,誰家屋頂浮起一點光屑,獵手便拖出一個人來。一個老獵人死死護著懷裡七八歲的孫女,被按在雪裡,嘴裡反覆唸叨:「那不是異端!是我孫女夜裡冷,自己點的灶火!她燒的是柴禾,不是光!」
領隊的獵手舉起權杖:「凡光皆屬我主。自己點的火,就是偷神的光。」
「那點火,是我的。」
伊芙琳從鎮口雪松後走出來,指尖白光穩穩的。
獵手們嘩啦圍上來。可還沒等鎖光鏈張開,那縷白光已經漫開,像晨光化雪,一寸寸照過整座鎮子——照虛鏡裡的「異端光屑」,在白光掃過的一瞬,露出真容:灶膛裡的柴火、油燈裡的燈芯、老獵人孫女手裡捧著的一隻螢火蟲籠。沒有一縷是偷來的。
「你們要找的異端,」伊芙琳說,「昨夜是我。今日來的,也是我。」
她抬手,白光落在一名聖武士眉心那圈光環上。光環外層染的金色像蠟一樣褪去,露出底下一點溫潤的人的本色。那聖武士的眼神從狂熱裡一寸寸清明過來,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,忽然打了個寒戰:「我……我剛才想燒了這鎮子?我為什麼要燒這鎮子?」
獵手們亂了。有人想放訊號符,符剛升空,半空裡一道灰氣掠過,符火「噗」地滅了——王星河立在鎮口老槐樹上,逆截鋪開,把教廷「看」向這裡的一切,都騙成雪與風。
「回去告訴教皇。」他居高臨下,聲音不大,卻落在每個人耳朵裡,「他追的,不在這鎮子裡。在西邊每一戶自己點火的人家裡。他燒得完嗎?」
淨化隊潰退,丟下滿地鎖光鏈。
鎮民們怔怔望著雪裡那兩道身影。老獵人牽著孫女,半晌才想起跪,被伊芙琳一把扶住。
「起來。」她說,「你們沒錯。灶膛裡的火,是人自己點的,誰也收不走。」
小女孩仰頭看她,忽然把手裡的螢火蟲籠舉高:「姐姐,你的光,和我的蟲一樣亮!」伊芙琳蹲下來,白光在指尖繞了繞,分出一小縷落進螢籠,與螢火混成一片溫潤的光。
王星河站在雪地裡,忽然想起沉盤淵底那本空賬——天道記了他三千年第一筆,而眼前這縷落進螢籠的白光,是他和伊芙琳在西邊記下的第一筆。東邊欠的賬,西邊欠的光,都在往一處收。
回星語塔的路上,伊芙琳一直沒說話。快到塔下時,她才開口,聲音比方才輕,卻更定:
「白樺鎮的事,會傳出去。教廷壓得了一次,壓不了第二次。」
「嗯。」王星河說,「所以趁著訊息還沒傳到教皇耳朵裡——」
他望向南邊梵蒂岡的方向,唇角微勾。
「明日,再去抽它一道。」
夜風捲著雪粒掃過凍原。星語塔的燈下,伊芙琳掌心的白光安安靜靜燃著,像一顆種子,落在了西邊的雪原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