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語塔的密室裡,火塘將熄未熄。伊芙琳一夜沒閤眼,守著掌心那縷白光——它比昨日又凝實了一分,不再是燈,而像一簇小小的火,映得她金髮的輪廓都泛著柔光。
「還穩嗎?」王星河靠在門框上問。
「穩。」伊芙琳低頭看那光,「你抽來的那縷,我住了。它不燙,不躁,像……本來就該是我的。」
「本來就該是你的。」王星河走過來,在她對面坐下,「光若只能從神那兒領,那就永遠被人拿捏。你住它,它就是你自己的——神再想收回去,得先過你這關。」
伊芙琳抬起手,白光在指間繞了一圈。
「我試過照破聖光幻術了。」她說,「昨日維瑟那隊退的時候,他們布了片迷霧障,我白光一掃,霧裡藏的十二名獵手全現了形。梅林師祖說,這光若再練,能壓過一位主教的祈福光。」
「不止一位。」王星河搖頭,「你的是一城之的。等我把聖殿那根管子的也給你認全,你這道白光,燒得比教皇的聖焰都真。」
伊芙琳指尖一顫,白光跳了跳。
她忽然道:「讓我試試。」王星河挑眉,從袖中拈出一縷萬信之禱上截來的「城光」——金裡透灰,是千萬人的「信」被至高神之力染過、又被教皇發回的樣子。他把它輕輕擱在伊芙琳掌心。
白光覆上去。兩光相觸的剎那,那縷城光外層裹著的金色,像遇了水的油彩一層層剝落,露出底下的顏色——溫潤的、不刺眼的白,像雪原上初升的晨光。
「這是……」伊芙琳怔住,「它本來的樣子?」
「信本來的樣子。」王星河說,「教廷發的光,是染過的信。染了誰的色,就替誰說話。你這道白光不染——所以它照見的東西,都是真的。」
梅林不知何時立在門邊,看了半晌,才低聲說了一句:「自古只有人借神的光。你是老夫活了一輩子,頭一個見著的,把光還給的人。」
伊芙琳望著掌心裡那團褪盡金色的白光,久久沒說話。
……
「你真信光能不靠神?」她忽然問,聲音很輕。
「我信。」王星河說,「我爹截天道那一子,截的就是算盡萬物的力。三千年前那一子輸了,可輸的不是這個法子,是截的人沒撐到最後。如今我接著截——東邊截天道,西邊截至高神,兩邊的法子,是一個法子。」
他頓了頓,望向窗外梵蒂岡的方向。
「你那縷白光,就是這法子在西邊的種子。神的光滅了,人的光得起。你立得住,西邊這半張臉,就永遠留著疤。」
密室安靜了片刻。
伊芙琳忽然問:「你東邊那回,折天機閣金印的時候,也是這麼一步一步,先認、再截?」
「差不多。」王星河笑了,「不過天機閣那回,我是當眾認出它的假賬,再當眾折印。教廷這回,我先當眾抽光,再慢慢認它的根。次序反了,道理一樣——都是讓它自己露出的那一下。」
「假?」
「教廷的光,裡子是至高神,面子是教皇。」王星河指尖點了點她掌心的白光,「可光本是從千萬人的裡來的。神不過是個二道販子,收上去,染一道自己的色,再發下來。我抽走的那一瞬,全城人都看見了——他們信了一輩子的光,說滅就滅,連神都護不住。」
「那他們還會信嗎?」伊芙琳問。
「有的人會,有的人不會。」王星河說,「不會的那部分,就是裂縫。裂縫多了,這尊神就空了。而你這道白光——」他指了指她掌心,「是給那些不會信了的人,另一盞燈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