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「截」。
截不動。
「截」是把「給」接過來——誰給誰，誰欠誰，中間有一根線，抓住線就能截。可安提柯身上的東西沒有線。那些「罰」散了三千年，早就沒有來處。死人不會給，活人不會欠，這賬懸在半空，誰也接不住。
「逆截。」王星河低喝。
逆截鋪開——讓對方「看見錯的」。
還是沒用。
「沒用了吧。」安提柯說。
他往前邁出一步。
只一步。
王星河腳下的雪「轟」地陷下去半寸——不是雪塌了，是他自己的膝蓋彎了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從天而降。不是靈力，不是威壓，是「該」——像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三千二百七十一句「你該跪」，每說一句，就有一隻手按在他肩上。
他的膝蓋彎到一半。
眉心那道「劫」字疤驟然發燙，燙得像烙鐵。
丹田裡，那尊暗金色的劫嬰猛地睜開了眼。
王星河咬著牙，一寸一寸，把膝蓋從雪裡拔了起來。他站直的時候，嘴裡全是血腥氣，可他站直了。
就在膝蓋彎下去的那一瞬，他「認」到了一樣東西。
安提柯身上那片荒原裡，有一絲極淡的、不屬於死人的東西。
——是井力。
淡得像一根頭髮絲，可它就在那兒，纏在三千二百七十一道「罰」的中間，像一根穿線的針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王星河抹掉嘴角那道血，忽然笑了，「井裡剩下的那半，在您身上。」
安提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陛下把它灌進來了。」王星河說，「『神怒』——好名字。神不會怒，死人也不會怒。教皇把井力灌進你身體裡，做引子，把你胸口那三千二百七十一道怨，一齊點著。點著了，就叫神怒。」
「所以你根本不是一個人來的。」他抬眼，「教皇把另半口井，藏在他最放心的地方——藏在他自己都怕的人身上。」
安提柯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他說。
然後他做了件讓厲千劫和王星河都沒料到的事。
——他走了。
灰袍拖過雪地，一步一步往鎮外走，走到主街盡頭，他停下，背對著說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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