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誌剛拍了拍強子的手,示意他別說話。
這年頭,有錢不算富,有票才是爺。
供銷社的豬肉是便宜,才九毛八,可那得要肉票,一人一個月也就幾兩的定額,沒有那張票,你就是拿金條去供銷社拍桌子,人家售貨員正眼都不帶夾你的。
這兒雖然貴了三四毛,但貴就貴在“不要票”這三個字上,只要有錢就能敞開買,這多出來的錢,買的就是這份方便。
“行。”路誌剛點點頭,看向那個軍大衣,“給我稱五斤大肉,要最肥的那種,再來五十斤富強粉,三十斤大米,十斤豆油。”
軍大衣男人放下茶壺,終於正眼看了路誌剛一眼,這年頭一口氣買這麼多東西的不多見。
他站起身,從牆上取下桿秤,走到牆角的肉案前。
“肉是今早剛殺的,你看看這膘,三指厚。”
男人手腳麻利地切肉,過秤,接著又拎出兩桶油和幾袋子米麵。
路誌剛檢查了一下,東西沒問題,便痛快地掏錢結了賬。
買完吃的,路誌剛目光又落在男人身後架子上的一摞布匹上。
“那塊藍底碎花的布,給我扯六尺,還有那塊灰色的卡其布,扯十尺。”
藍花布是給三妹曉霞的,卡其布結實耐磨,正好給爹媽和大哥做幹活穿的衣服。
買完布,路誌剛又指著角落裡的一堆雜貨。
“英雄牌鋼筆拿一支,墨水來一瓶,再拿本厚點的作業本,還有那個什麼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你這有嗎?”
“有。”軍大衣從架子底下翻出一套書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二哥,你買這些幹啥?”強子瞪大了眼,“咱都下學多少年了,買書幹啥?”
“給老四買的。”
路誌剛接過書本,“老四腦瓜子聰明,不能跟我一樣當個睜眼瞎混日子的,得給他找點正事幹,將來考個大學才有出息。”
這一通買下來,路誌剛手裡那沓大團結眼瞅著就少了好幾張。
強子在旁邊默算著,零零碎碎加起來,居然花出去了快五十塊錢!
他看得直咧嘴,心疼得不行,“二哥,你這手也太鬆了,這一會兒功夫,就花了五十塊。”
“錢賺來就是花的,花在自家人身上,不用心疼。”
路誌剛說著把鋼筆別在懷裡,轉頭看向強子,“你也別光看著,難得來一趟,給你爹也切二斤肉帶回去,再給你娘和你妹妹扯點碎花布。”
強子一聽,低頭摸了摸懷裡那二百多塊錢,咬了咬牙,“行!聽二哥的!我也買!”
強子也豪氣了一把,讓軍大衣給切了兩斤半的大肥肉,提在手裡沉甸甸的,又扯了幾尺布。
兩人提著大包小包,出了院子。
把米麵油肉往騾車上一裝,原本空蕩蕩的車板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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