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話,蹲在灶坑旁添柴的路誌強神色有些猶豫,顯然還是有些懷疑,他捅了捅手裡的火柴棍說道:
“老二,這真的能行嗎?我咋感覺這就像是在這土包裡悶地瓜似的,這火這麼小,兩頭透氣,熱氣不都跑了嗎?真能把磚烘乾?”
路誌剛笑了笑,並沒有因為大哥的質疑而生氣,反而耐心地蹲下來解釋道:
“哥,這叫熱交換原理,跟你解釋太深奧的名詞你也聽不懂,你就把它想成咱們冬天在屋裡晾溼衣裳。”
路誌剛指了指地溝,“這火就是爐子,這地溝就是屋子,咱們不是要把衣裳扔火上烤,而是靠爐子散發出來的熱乎氣兒,讓空氣流動起來,
熱風把磚頭裡的水分逼出來變成汗,然後再順著煙囪和上面的排氣孔排走,只要風是熱的,是流動的,這水汽就留不住。”
“哦……”路誌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路誌剛看出他還是沒太懂,但也沒再解釋,成不成的到時用結果說話。
大哥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,轉而問道:“你說最多兩天烘乾,那這個時間具體怎麼掌握呢?”
路誌剛想了一下,開口道:“好問題。”
接著他豎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看時間。”
“按照咱們這磚坯的厚度和現在的氣溫,這把溫火得持續燒不斷的燒,這期間,火不能斷,也不能大,必須一直維持著那種似有似無、但這股熱乎勁兒不斷的‘長流水’狀態。”
“第二,看‘氣兒’。”
路誌剛指了指土堆頂上那幾個正在冒著微弱白氣的窟窿眼。
“現在冒出來的是白氣,說明裡面水汽大,正在排潮,等到什麼時候這窟窿眼兒裡不再冒白氣,伸手一摸,出來的風是乾熱乾熱的,那就說明裡面的水分排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保險的,聽聲,這個大哥你應該最有經驗。”
路誌剛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子,輕輕敲了敲旁邊一塊乾透的老磚,發出“噹噹”的脆響,又敲了塊溼泥,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。
“等兩天後,咱們扒開個口子,抽出一塊磚來敲,要是聲音發悶,像敲木頭,那就是沒幹透,還得繼續烘;
要是聲音清脆,像敲石頭,那就是成了,要是拿出來一看表面有裂紋,那就是火急了,下次就得把火再壓小點。”
說完這些,路誌剛看著大哥,鄭重囑咐道:
“哥,這是個細緻活,最忌諱的就是心急,千萬別覺著慢就往裡猛填煤,
磚坯這東西嬌氣,若是溫度升得太猛,外面那層皮先乾硬了,裡面的水汽出不來,一膨脹,‘啪’的一聲,磚就炸裂了,那這一溝的磚可就全廢了。”
路誌強聽得極其認真,把這些要點一一記在心裡,最後把手裡的撥火棍往地上一插。
“行!老二你放心,我都記下了,看白氣、聽聲音、壓住火。”
“今天晚上我就把睡覺的傢伙事抱到廠裡,從今天起我就就住到窯廠了,保證不讓斷了火。”
“那就辛苦大哥了。”路誌剛拍了拍大哥肩膀說道。
“明天白天我要帶強子去縣裡給國營飯店送瓜子,這烘乾的活兒明天白天由爹來替你,你抓緊時間補覺,等明晚我回來了,我來換你,咱們輪流守著,別把身子熬壞了。”
“不用!”路誌強想都沒想,大手一揮直接拒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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