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誌強直起腰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看著眼前這幾座沉默的土窯，剛才幹活時的那股子衝勁兒消退後，一股難以名狀的緊張感湧了上來。
他興奮又忐忑地搓著那一雙滿是泥灰的大手，“老二，我怎麼這麼心慌呢？這心裡七上八下的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”
路誌剛看著大哥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“別怕大哥，你就當這次根本不會成功，不要有太高期待，咱們本來就是在摸索，失敗了那是正常的，咱們就當是攢經驗了，只要心態放平，失敗了就不會有落差。”
路誌強深吸了一口煙，苦笑道，“理是這個理，可這畢竟是咱全家的心血啊。”
路誌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，不再多言，彎腰拿起火把，沉聲道，“行了，別想那麼多了，咱們準備點火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“唰！”
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突然從磚廠大門的方向打了進來，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扎眼。
路誌剛下意識地眯起眼睛，疑惑地看去。
只見光束後面，一個穿著厚棉襖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走。
“老大，老二。”
熟悉的聲音傳來，原來是強子老爹劉寶田來了。
路誌剛忙迎上前去，詫異道：“叔？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？”
劉寶田走到跟前，關掉了手電筒，從懷裡掏出一掛用紅紙包著的鞭炮。
“我聽強子說你們今晚要開窯點火，怎麼不跟我說一聲，這開窯是大事，講究個紅紅火火，我特意帶了一串鞭來，給咱們崩一崩晦氣，討個好彩頭。”
路誌剛看著那串鞭炮，有些哭笑不得，“叔，咱們這只是試驗，還是小土窯，還沒準備動那兩口大窯呢，不用這麼隆重？”
“老二，話不能這麼說。”劉寶田把臉一板。
“正是因為試驗才更要放，俗話說‘鞭炮一響，黃金萬兩’，咱們這是頭一遭，必須得把聲勢造起來，讓老天爺也知道咱們要幹大事了，保佑咱們接下來都順順利利的。”
看著強子爸那一臉認真的勁頭，路誌剛心裡一暖，也沒再拗著，笑著接過話茬道：
“行！既然叔都準備好了，那咱們就討個好彩頭！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劉寶田高興地應了一聲，拿著鞭炮在空地上鋪開，然後問道：“咋樣？你們準備啥時候開火？我來點炮。”
路誌剛笑道：“叔，您要是再晚來一分鐘，這窯火我就點著了。”
“哈哈，那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，趕上了吉時。”劉寶田聞言大笑一聲，“那咱們這一窯，指定能成！”
說完，他掏出火柴，蹲下身子，“呲”的一聲劃燃，湊到了鞭炮的引信上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！！”
清脆的鞭炮聲瞬間在寂靜的磚廠上空炸響，火光閃爍，硝煙瀰漫。
熱鬧的聲音彷彿驅散了冬夜的寒冷與孤寂，也震碎了路誌強心頭的那點忐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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