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大亮，路誌剛走出了候車大廳。
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小縣城火車站，站房是一排灰撲撲的蘇式平房，外牆上的石灰早已脫落。
化州縣城並不大，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低矮陳舊。
路誌剛按照李科長紙條上的地址，一路走一路打聽。
走了約莫半個鐘頭，就看到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廠區。
高聳的水泥煙囪直插雲霄，正往外噴吐著滾滾濃煙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粉塵味。
廠門口的鐵牌上，幾個黑漆大字雖然有些褪色，但依稀能辨認出——“化州縣勝利水泥廠”。
此時已經到了上班時間，大鐵門敞開著，時不時有穿著滿身灰白工作服的工人進出。
路誌剛整理了一下衣領，來到門衛處，透過玻璃看去，裡面是一個年輕人。
“同志，忙著呢？”路誌剛拉開窗戶順勢遞了根菸進去。
那年輕的門衛先是一愣，隨即量了路誌剛一眼：“幹啥的？”
“同志，我是渭水縣來的，是省裡秦農礦山裝置廠的李科長給咱們廠打電話介紹我來的，昨天剛通的電話。”路誌剛滿臉堆笑，語氣客氣。
“李科長？”
年輕人眯了眯眼，他並不認識什麼秦農裝置廠的零擔，但是打給水泥廠的，他便好奇問道：“給哪個領導打的電話？”
“好像是給咱們王廠長打的電話。”路誌剛如實說道。
年輕門衛一聽是打給廠長的，看路誌剛的眼神立馬認真了許多，這年頭能跟廠長搭上話的，多少都有點關係。
“那你稍等，我進去核實一下。”
說著，門衛拉開門衛室大門，小跑著往廠區裡面去了。
約莫過了幾分鐘，他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，衝路誌剛招了招手，“核實過了，確實有這事兒，你跟我來吧！”
路誌剛道了聲謝，緊跟其後。
兩人穿過塵土飛揚的料場，來到一排紅磚平房前，門衛指著最中間那間掛著“廠長辦公室”牌子的木門，說道：“就是這兒了。”
“咚咚咚。”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裡面傳來一聲略顯沙啞的男中音。
推開門，年輕的門衛帶著路誌剛一前一後走了進去，“廠長，人我帶來了。”
“好，你先去忙吧。”辦公桌後坐著一個身形發福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，領口卻敞開著，露出一截白襯衫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鋥亮的地中海髮型和一個通紅的酒糟鼻，一看就是常年酒精考驗的幹部。
這就是華州縣勝利水泥廠的廠長，王德發。
路誌剛上前一步，微微鞠躬，伸出右手禮貌地說道，“王廠長好，冒昧打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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