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租代賣?
面對對方所說的這筆買賣你們可是賺大發了,路誌剛並沒有著急回應。
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,現在看似對方讓了一步,把最終的所有權讓了出來,但本質還是沒變。
說好聽點這叫“以租代賣”,難聽點,這其實就是高利貸把戲。
首先就是這筆經濟賬算得太黑。
每個月150塊錢的租金,五年六十個月下來,整整9000塊錢,這臺淘汰下來的舊機器,現在折舊完也就值個兩千出頭。
用9000塊錢的紅磚去“買”一臺價值兩千塊的二手裝置?這中間的利潤翻了四五倍,簡直比搶銀行還要暴利,就這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“賺大了”?
其次,是這裝置的壽命問題。
這本就是一臺被淘汰下來的舊機器,能不能安安穩穩撐過五年還是個未知數。
萬一幹到第三年,機器徹底報廢成了一堆廢鐵,按照五年的合同死規矩,自己豈不是成了純純的大冤種?
最重要的是,用自己現在的成本,去給一臺五年後的舊機器買單。
作為一個重生者,他太清楚未來幾年的經濟走向了。
現在的工業生產裝置確實是緊俏的管控物資,千金難求,但隨著國家改革開放的步子越邁越大,這種基礎的機械裝置遲早會逐步放開供應。
而紅磚市場呢?現在看著確實是一磚難求,是賣方市場,但只要別人看到了裡面的暴利,用不了兩三年,十里八鄉的村辦磚窯就會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。
到時候競爭一激烈,紅磚的單價肯定會被打下來,利潤空間也會被不斷壓縮。
而現在的紅磚價格恰恰是最堅挺的時候,用最高點的成本鎖定五年後這臺舊機器的所有權,怎麼算都是不值。
想到這裡,路誌剛搖了搖頭,說道:“領導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,但這筆交易,我們廠最多隻能接受一年的租期,五年的時間實在太長了。”
路誌剛語氣誠懇,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,“我們只是個剛起步的小作坊,底子薄,別說五年了,就是三年後這燒磚廠能不能繼續辦下去都還兩說,這中間的時間跨度太長,變數太大,我們實在不敢籤這麼長久的死合同,還望您多體諒。”
那人本以為丟擲“以租代賣”的香餑餑,這眼前的小夥子肯定會感恩戴德地一口答應下來,但沒成想路誌剛竟然直接給拒絕了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臉色立時變得有些不悅,甚至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。
“小同志,你這可就有點不知好歹了吧。”那人眉頭倒豎,語氣裡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訓斥。
“我們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了,裝置租給你五年,最後還白送你,這麼好的條件擺在面前,你居然還推三阻四的?你要知道,在咱們縣裡,想要這臺機器的人可是排著隊呢。”
呵……
路誌剛心裡冷笑一聲,這是談判上常用的招數,先是丟擲甜頭以利誘之,見不成,便又撕破臉皮以勢壓人。
同時他又在心中暗歎,這人臉皮真夠厚的,竟能說出白送自己一臺裝置這種話,要知道,勞資可是花了30萬塊紅磚真金白銀換來的,到他嘴裡就成了白送。
面對對方的無禮施壓和責怪,路誌剛沒有怯場。
他收起臉上那一絲客套,挺直了腰桿,正視著那人的眼睛,眼神同樣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既然條件談不攏,那就別耽誤時間了,這臺機器,你還是去找那些排著隊的人合作吧。”路誌剛的聲音帶著幾分冷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