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！路老弟來了，快來坐。”
陳達康熱情地請路誌剛坐下，接著好奇地問道：“怎麼一大早就來我這裡了，合同不是昨天已經簽了嗎？預付款昨天也已經付給你們來的那個小夥子了。”
面對陳達康的詢問，路誌剛拱手道：“陳大哥，不是合同的事，預付款我們確實收到了，真得感謝老哥哥費心，我今天來是為了一點私事，還希望老哥能夠指點一番。”
“哦？”
陳達康疑惑了一聲，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聽路誌剛說是為了私事，他並沒有直接一口答應，而是收斂起笑容，不露聲色地問道：“什麼私事？你說說看。”
這就是老江湖的謹慎之處，在不清楚來人所求之事和訴求之前，絕不會輕易許諾。
路誌剛也不繞彎子，順著話茬說道：“陳大哥，上次拉攪拌機回家的路上不是和您說過嗎？我還在公社承包了一個燒磚廠。”
陳達康點了點頭，“是有這麼一回事，怎麼了？”
路誌剛接著說道：“這不，燒磚廠這幾天剛好接了一單生意，要在年後交一批紅磚，我們現在正日夜不停地趕工生產呢，結果一盤點，發現煤炭不夠用了。”
說到這，路誌剛看向陳達康，神色認真起來。
“我就想著，咱們紡織廠這麼大的國營企業，生產中肯定也需要大量用到煤炭，而且陳大哥您是掌管採購的一把手，這縣裡上上下下的物資渠道、人脈關係，恐怕沒有不認識您的？所以我就厚著臉皮來找老哥您指點指點，看看去哪裡能買到煤炭？”
陳達康安靜地聽完路誌剛的訴求，略微沉默了一下後開口道：
“路老弟啊，這事兒可不好辦，你也知道，煤炭可是緊俏的生產物資，縣裡的各大國企每年的煤炭指標都是定死的，大家都喊著缺煤呢。”
“你要是私人想買大批次的煤，肯定走不了統配或者地方分配這兩條路子，唯一的辦法，只能走‘計劃外’採購，不過我可得提醒你，這計劃外的價格，可比計劃內的價格高出不少。”
所謂的計劃外採購，是這個年代特有的一種經濟形式。
在這個年代，為了解決物資短缺和刺激生產，國家實行了特殊的“價格雙軌制”。
所謂的價格雙軌制，簡單來說，就是同一種物資比如煤炭、鋼材等，國家計劃內調撥的份額執行的是國家規定的低廉“平價”，也就是低價格；而超出計劃外生產的部分，則允許企業在市場上自由買賣，實行的是隨行就市，高出許多的“議價”。
這第二種，就是陳達康口中所說的“計劃外價格”。
路誌剛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門道，坦白講，他一大早跑國營大飯店和紡織廠，目的就是想找到購買計劃外煤炭的渠道，所以聽陳達康這麼講以後，他便毫不猶豫地說道：
“陳大哥，只要能買到質量靠譜的好煤，計劃外價格就計劃外價格，我可以接受。”
聽路誌剛這麼說，陳達康抿了一口茶，眼珠子一轉，忽然好奇道：
“路老弟，你既然承包了公社的燒磚廠，那燒磚廠以前也是集體企業，縣裡每年應該給你們公社都有固定的煤炭指標啊，你既然承包了廠子，按道理說，這煤炭的平價指標也應該一併承包過來了，你直接用公社的指標去拉平價煤就行了，何必非要花那冤枉錢，跑去買計劃外的高價煤呢？”
路誌剛聞言，苦笑一聲，“陳大哥有所不知，公社那邊確實有指標，但原先廠裡的老廠長帶頭鬧事，非要把這買煤的差事死死攥在他自己手裡，企圖用煤炭作為要挾來掐我的脖子，想從中吃拿卡要。”
說道這裡，路誌剛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，“我路誌剛雖然是個粗人，但也知道‘受制於人’的下場，我不想自己的生產命脈被人掌控，更不想天天看人臉色過日子，所以，即便是價格貴點，我也能接受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