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寶田這時走上前來，他看著王大勇那副吃驚的模樣，心裡暗笑了一聲，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問道：“大勇，這煤咋樣？”
王大勇回過神，掩飾性地咳了兩聲，隨手將煤塊扔回車斗，撇了撇嘴道：
“也就那樣吧，看著是挺黑，誰知道燒起來耐不耐火？馬馬虎虎吧。”
馬馬虎虎？
聽著王大勇酸溜溜的語氣，劉寶田沒有拆穿他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，“馬馬虎虎就馬馬虎虎吧，總比沒有的強。”
王大勇聽著劉寶田這不鹹不淡的回應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，原本那副橫眉冷對的模樣瞬間收斂了大半。
他嘿嘿一笑，從軍大衣懷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，彈出兩根，親自給劉寶田散了一根。
“來，田大哥，抽根菸。”
王大勇划著火柴，藉著微弱的火光湊到劉寶田跟前。
“田大哥，你看這頭一車都拉出來了，這深更半夜的，西北風颳得跟刀子一樣，剩下的十二輛車裝完還不知道得猴年馬月呢，要不你乾脆先把這一車開回去，早點回家鑽被窩休息，這兒有我盯著就行，你是咱們村的長輩，哪能讓您跟著咱們這幫年輕人在荒郊野外遭罪不是？”
劉寶田接過煙，在佈滿老繭的指甲蓋上輕輕磕了磕，他接著王大勇划著的火柴看了他一眼，“那怎麼行？”
“大家一塊兒出來的，回去自然也要一起回去，我這個公社民兵隊長雖然是個虛職，但規矩得守，哪有當頭的先跑回去休息，把弟兄們撂在荒地裡的道理？傳出去，我劉寶田這張老臉往哪兒擱？”
王大勇被這話噎了一下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打著哈哈道：“瞧您說的，這不是想著您是長輩麼，不想讓您這麼辛苦……”
“辛苦啥？莊稼人哪有那麼金貴，這點苦跟半夜兩三點澆地比差遠了。”
劉寶田吸了一口王大勇給點上的煙，辛辣的煙氣順著喉嚨下去，激得他稍微精神了些。他說完瞥了王大勇一眼。
王大勇被這話噎得有點尷尬，臉上的笑意僵在那兒，不過隨即他立即陪笑著說道：
“呵呵，田大哥，您這體力我是真服氣。”
王大勇乾笑兩聲，“行，既然您想陪著兄弟們，那咱就一塊兒守著，我去那邊給叮囑一聲。”
說罷，王大勇轉身，快步朝著那一群正在鬨鬧的司機走去。
劉寶田抽著煙站在原地，看著王大勇略顯急促的背影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要是沒有路誌剛之前在縣城郵電局門口那番壓低聲音的交待，剛才王大勇那番關懷，他保不準真就當成是後輩心疼長輩，美滋滋地開著車先回去了。
可是有了路誌剛的提醒，他越琢磨就越覺得王大勇今晚的行為有鬼。
就比如，路誌剛先前明明已經跟他說的很清楚，接貨不需要司機進去，而且王大勇答應的還很痛快，可到了現場這傢伙就變卦了。
再到現在，極力慫恿自己開著第一車先走……
“這傢伙，肯定沒憋好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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